李儒再一次勸說董卓立即和李弘聯絡,「我們攻打河東八天了,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下一步應該是和李弘打打談談,以便大人集中主力南下攻佔穎川和南陽。現在我們實在沒有必要把兵力浪費在攻打三個關隘上。難道大人要放棄南下作戰,轉而渡河攻殺袁紹?」
「按時間推算,李弘已經到了臨汾,我們應該儘早和他商談,以免延誤時機。」田儀也勸道,「袁紹不會任由我們渡河攻擊威脅他的生存。我們攻得越猛,孟津和小平津的援兵就會越多。時間不等人,大人還是立下決斷。」
董卓執意不從。
現在兗青徐三州戰火連天;袁術已經遭到了董越的攻擊,首尾不能兼顧;袁紹的援兵已經到了關隘,三面受敵;河東也要繼續打。戰場越多,各方付出的代價就越大,隨之而來的就是錢糧的緊張,尤其是冀、豫、荊三州的糧食,馬上就會成為各方搶奪的物件。
糧食少,仗就會打得更加激烈,打仗的時間就會更加長,此起彼伏的戰鬥就會持續不停。青州和黑山的蟻賊,兗青徐三州的平叛大軍,河內的袁紹、冀州的韓馥、荊豫兩地的袁術孫堅劉表、北疆的李弘,甚至幽州的劉虞,都會加入到這場血腥殘酷、曠日持久的生存大戰中。
我們不但要把今年的糧食搶到手,還要破壞各地的春耕,讓他們失去明年的糧食,讓他們互相爭鬥,讓他們失去三年後,甚至四年後的糧食。
只要我們在關東一帶不停地打仗,不停地擄掠,不惜一切代價挑起各方的戰火,一直打到明年四月的春耕,把關東、穎川和南陽都打成一片廢墟,這樣我們就能安安心心地待在關中,而其他人會累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他們為了糧食,為了生存,會在冀州、豫州和荊州打得熱火朝天。
我們憑藉關中的千里沃野,憑藉年年的擄掠,兩到三年內就能恢復元氣,然後我們再征戰四方,穩定社稷,建下蓋世功勳。
李儒和田儀暗自驚駭。
「大人,你不要說要佔據南陽和穎川嗎?」田儀詫異地問道,「怎麼大人突然改了主意?」
「我從來沒有改變主意,只是你們沒有理解我的本意而已。」董卓大笑道,「皇甫嵩為什麼要建議天子賜封長平公主為長公主?為什麼要讓七位老臣從闢於長公主府?難道就是為了制約李弘的權勢嗎?笑話,沒有軍隊,沒有武力,長公主憑什麼制約李弘的權勢?你們看看我,當今天下誰能制約我的權勢?李弘也是一樣,沒有人可以制約他。要想制約李弘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利用天子和長公主的威儀,利用北疆老臣的威信,分化和拉攏北疆將領。然後呢?然後他們就要利用這些北疆將領對天子的忠誠,極力說服他們放棄北疆,攻打長安。」
「我當初奏請天子,在北疆軍中拜封了九位將軍,十二位中郎將,我為什麼那麼慷慨?你們當時不理解,胡軫、牛輔等人甚至還衝我發脾氣,認為我厚此薄彼。現在呢?現在你們再看看,這九位持節、假節的將軍,不正是長公主和那些老臣們拉攏的物件嗎?北疆不一定因此而亂,李弘也不一定因此而失去對北疆諸將的控制,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李弘會因此而陷入兩難境地,是放棄北疆攻打長安?還是力保北疆維持制衡?」
「我佔據荊、豫兩地的州郡後,雖然可以就此擺脫京畿的危機,但我要分兵駐守,繼而會導致長安空虛。如果李弘決定放棄北疆攻打長安,我怎麼辦?你們不要忘記了,賜封長公主和派老臣入晉是皇甫嵩的主意,也就是說,長安朝廷有相當一部分人會成為李弘的內應。這部分人不除,朝廷不安,我的性命也會朝夕不保。」
「所以我打河東,把李弘誘到河東,給長公主和老臣們足夠的時間建立自己的勢力,制約和摯肘李弘,從而動搖他的決心,逼著他打長安或者打洛陽。這樣一來,我既能把李弘拖入連番大戰,消耗他的錢糧,還能引發北疆內部的爭鬥,誘殺長安朝廷的那幫叛逆。」
董卓猛地一拍手,興奮地說道:「幾個月後,無論是北疆軍政,還是北疆大軍,李弘都已經不能用一個聲音說話了,雖然他還能控制大局,但他受到的摯肘太多,就象一頭豹子失去了利齒,傷人足矣,殺人卻要大費周折了。」
董卓接著揮手笑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哈哈……」
「李弘沒有錢財,也沒有糧食了。袁紹也是一樣。兗青徐三州的平叛大軍、青州和黑山的蟻賊,所有人,除了我們,他們都沒有糧食了,於是……」董卓一拳砸到案几上,大聲吼道,「他們打起來了,我們的機會就來了,哈哈……他們自相殘殺,殺到最後,活下來的人奄奄一息,我們拿著刀,可以一路毫不費力地殺過去,重振我大漢社稷。」
「怎麼樣……怎麼樣?我這個主意怎麼樣?」
李儒和田儀非常欽佩地看著眼前這個肥胖而又狂妄的相國大人,默默地想著他剛才所說的話,一時啞然無語。
「這麼說,大人的主要目的是打河東?」田儀輕聲問道。
「還要打袁紹。」董卓得意洋洋地說道,「兩個我都打,我要讓他們把冀州的錢糧很快消耗一盡,然後我看他們怎麼辦?他們想打洛陽?想打長安?好,可以,打吧,我縮回關中,給他們打,但他們總要吃飽肚子才能打吧?你們一直擔心他們三方結盟打我一個,哈哈……,你們怎麼就不想想,這一仗打起來就是半年多,他們哪有糧食供應十幾萬大軍半年的需要?但他們沒有這麼多軍隊,又怎麼打敗我?哈哈……豹子給了我半年時間,總算讓我喘了口氣,只是他們自己卻越來越慘了,和年初比起來,他們現在和流民也差不了多少。哈哈,我窮?我窮嗎?這個月關中的糧食豐收了,我再南下一搶,我就富可敵國了。」
「哈哈……」董卓看著兩個震驚不己的屬下,越想越是得意,不禁大笑起來,「論打仗,你們比我差多了,哈哈……」
「大人,北軍錢糧首先需要得到保證,否則,大人這麼幹,就是飲鳩止渴、自取死路。」李儒提醒道,「關中今年的糧食,我們肯定要用完,然後我們要等到明年五月冬小麥收割的時候才能得到補充,所以這個月,大軍主力必須南下荊、豫兩地大肆擄掠。」
「袁術兵力有限,孔伷(zhou)手無縛雞之力,唯獨一個孫堅有點麻煩。」董卓毫不在意地說道,「我讓呂布纏住孫堅,讓董越、李肅、胡軫、李蒙四人在南陽和穎川一帶挖地三尺。以我們現有的兩三萬人馬,只要一個月時間,這兩郡的錢糧就是我的了。」
董卓指著李儒說道:「你明天到虎牢關去,看住那隻老虎。」接著又指著田儀說道,「傳令段煨、牛輔和樊稠,命令他們兩天一小攻,三天一大攻,不要停下。這次我就是要激怒豹子,看他能拿我怎麼樣?和我鬥,他還嫩了點。」
虎牢關。
兵逼虎牢關的是毋丘毅。他按照李儒的命令,以五千人在關外紮下數里大營,佯裝兩萬人的大軍威脅顏良。
顏良一面派人告知陳留的張邈、陽翟的孔伷,希望得到他們的糧食援助,一面命令都尉孫鸞領一千人守滎陽,自己領三千人守虎牢。
這天黃昏,朱儁獨自一人,悄悄趕到關隘,要求面見顏良。
朱儁把當前的形勢仔細解說了一遍,「董卓佯攻河東,以將軍和七千北疆將士為要挾,妄圖拖住大將軍的兵力,以便趁機率北軍主力南下,佔據穎川和南陽。」接著他分析了一下董卓佔據穎川和南陽的後果,最後說道,「我打算發動兵變,誅殺董卓,永絕後患。」
顏良冷著一張臉,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突然射出了一股凜冽殺氣。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低聲說道:「沒有大將軍的軍令,我絕不會離開關隘一步。」
顏良的冷傲和極度的不信任,讓朱儁心裡非常惱火,他強忍怒氣,繼續解釋道:「董卓現在就在畢圭苑,身邊有三千西涼鐵騎和兩千虎賁衛。我打算和毋丘毅大人深夜率軍殺進畢圭苑,不知道大人願不願意鼎力相助?」
顏良搖搖頭,「九千人打五千人,沒有必勝把握。如果雙方陷入混戰,李傕、郭汜、呂布和胡軫等人急速回援,我們會被包圍。」
朱儁嘲笑道:「大人號稱虎頭,乃北疆第一悍將,難道就這麼點膽子?」
顏良摸摸頜下的短鬚,泰然自若地說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嬌妻幼兒,膽子難免小一點,慚愧,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