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龍泉周圍五里的山野都被黑豹義從和虎賁羽林軍牢牢地控制著,一般人根本接近不了,但即使是這樣,李弘每次上山,兩百步之外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跟著幾十名侍從,趕都趕不走。今天是祭鋒帶著一隊人馬負責保護李弘。

「有什麼事嗎?」李弘放下風雪,迎上問道。沒有特殊的事,侍從們都悄然無聲地返回將軍府,從來不露面。

「大將軍,趙大人來書,左賢王劉豹、日逐王劉冥、舞葉王射墨賜、白鹿王鹿破風、中部鮮卑牛頭部落大帥裂狂風已經到了晉陽,請大將軍速到晉陽。」

「大哥來了,我大哥來了……」風雪難以置信地一把抱住李弘,驚喜地叫了起來,「你怎麼不對我說?」

「這不是說了嗎?」李弘笑道,「走,我們到晉陽去。」

李弘在五月底把龍驤將軍徐榮、驃騎大將軍府長史李瑋、揚武將軍楊鳳和強弩中郎將孫親四個大員同時調離了洛陽,這引起了各方的震動。

徐榮在北疆的地位僅次於鮮于輔。現在李弘坐鎮晉陽指揮全域性,鮮于輔駐守大漠,北疆若有重大征伐,肯定是由徐榮擔當統帥。在三方制衡之事正在商談、渡河攻擊袁紹之事正在準備、出京平叛之事正在籌措之際,李弘突然把徐榮調到河東,這是什麼意思?

李瑋在北疆是中流砥柱的人物,也是此次北疆促成制衡之策的關鍵人物,在制衡之勢剛剛形成,京畿危機尚未緩解之際,李弘突然把他調到晉陽,這又是什麼意思?

楊鳳是北疆九大將軍之一,在黃巾軍的時候,他就以機謀出眾著稱,如果徐榮走了,理所當然應該由他主持處理洛陽之事,但李弘為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候把他也調回了晉陽?

顏良也是北疆九大將軍之一,是和趙雲齊名的悍將。雖然他沒有趙雲那樣顯赫的戰功,但只要是北疆的戰將,提到趙雲必提顏良。顏虎頭的大名在北疆軍中那是首屈一指的強悍。他和趙雲一樣,曾是李弘的督賊曹,是李弘絕對信任的人。顏良從京畿爆發危機開始,先是在塞外,後來到河東,他自始至終就沒有具體參加過解決京畿危機的任何事。李弘此時派一個絕對信任的,但對京畿諸事一無所知的人到洛陽來都督中外諸軍事,這是什麼意思?

洛陽頓時緊張起來。

六月中,長安。

董卓在扶風接到李儒的急報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李弘要聯合袁術打長安了。他命令皇甫鴻守涼州漢陽郡的翼城,董越守隴關,自己匆匆回到了長安。

現在趙雲和匈奴人在上郡的長城要隘,徐榮和玉石在河東,如果袁術再兵臨武關,顏良兵逼函谷關,四路同攻,那以關中目前的狀況,長安必陷。董卓甚至認為河內的袁紹也會參加。袁閥的分裂和袁紹誅殺朝廷大臣的事,可能都是李弘袁紹袁術三人精心設計的騙局。青州蟻賊的暴亂,可能也根本沒有那麼嚴重,是虛張聲勢。他們的目的是麻痺自己,誘騙自己上當。

洛陽的李儒、長安的劉艾、田儀等人也很困惑,李弘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突然做出這麼重大的調整,實在讓人費解,也讓人心驚肉跳。要說是一次普通調動,那為什麼要同時調動徐榮和李瑋?就算京畿危機已經緩解了,徐榮和李瑋可以離開了,那調動楊鳳和孫親又是什麼意思?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北疆有重大征伐,需要徐榮坐鎮河東,需要李瑋回晉陽出謀劃策,需要楊鳳和孫親統領軍隊。

征伐?那李弘要打誰?打長安?這種調動太顯眼了。打河內的袁紹?在己方實力明顯佔優的情況下,這種惑敵之計也未免太做作了。但正因為李弘的這種舉動太顯眼太做作了,此事才顯得撲朔迷離,非常的可怕。李弘到底要幹什麼?是打長安還是打河內?又或者是打冀州?

李儒在給董卓的信中說,估計李弘打冀州的可能最大,這樣他在未來幾年可以確保北疆不失。打長安要破壞李弘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制衡,對北疆沒有好處,不可能。打河內耗費太大而且沒有什麼意義,李弘估計不願意,但他又不好公開違抗聖旨,所以才想了這麼個主意。

董卓不敢大意。李弘要打冀州,必然要徵調戍守塞外的五萬大軍和度遼、風雲兩支鐵騎軍,也就是說,李弘決定放棄塞外,不管胡人和流民了。既然如此,那李弘還打冀州幹什麼?還要制衡幹什麼?擊敗自己搶回天子不就行了?

董卓毫不猶豫,立即命令呂布、胡軫、李傕(jue)等人放棄渡河攻擊袁紹,不論顏良怎麼催,都不要理睬他,死守關隘,堅決不要把袁術放進洛陽,尤其不能把函谷關丟了。命令牛輔、賈詡,率軍於黃河南岸駐防,嚴防北疆軍渡河。命令張濟率軍駐守於臨晉一帶,嚴防北疆軍從蒲坂津方向攻擊關中。命令鮑鴻率軍於馮翊郡的洛水、梁縣一帶駐防,防備趙雲和匈奴人由北而下。

六月中,洛陽。

朱儁猶豫了。

徐榮調離洛陽,顯然是因為自己和徐榮密談攻擊長安的事洩漏了。李弘為了防備自己破壞制衡,把徐榮調走了,把李瑋夫婦調動了晉陽。李弘的目的很明顯,堅決不讓徐榮參予此事,以免將來引發北疆內部的爭鬥,同時用李瑋夫婦和朱穆夫婦,還有幾個弟子的性命威脅自己。顏良是李弘的親信,對李弘言聽計從,只要自己有攻打長安的企圖,這位北疆悍將必定要對自己下手。

然而,接下來董卓的激烈反應,讓朱穆絕望了,他只能暫時放棄攻擊長安的企圖。朱穆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驃騎大將軍。

李弘看似隨意的一招,首先逼急了董卓。董卓反應激烈,導致脆弱的制衡瀕臨崩裂,洛陽形勢隨即再度緊張起來,而洛陽形勢的突然惡化,立即導致攻擊河內和出兵平叛的事被無限期地擱置了。

這一招也捆住了自己的手腳,讓自己破壞制衡和攻擊長安的企圖完全失敗了。自己可以捨棄親人子弟的性命。李弘如果殺了他們的話,他們死了也值得,至少讓天下人看清了李弘和董卓其實是一樣殘暴的人,北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為這件事而背棄李弘。但現在自己即使捨棄了親人的性命也沒用。駐守在洛陽四周的大軍奉董卓的軍令放棄了攻擊河內的計策,各部紛紛返回關隘了。袁術進不了洛陽,自己就是有驚天妙計也無法施展。

李弘這一招還有更狠的,他把「制衡」繩索更加牢固地套在了袁術頭上,而且越收越緊了。袁術如今實力減損,不得不緊靠董卓和李弘,但因為京畿形勢突然再度緊張,董卓和李弘大有誓死相搏之意,致使李弘曾經答應和袁術聯手出兵平叛的事成了泡影。在這種情況下,袁術只有忍氣吞聲,自己一力承擔平叛重任了。

然而,現在對袁術來說,兌現自己的諾言出兵平叛倒是一件小事,防止董卓和李弘兵戎相見大打出手才是大事。兩人一旦打起來,制衡之勢被毀,袁術可就成了孤家寡人。那時,袁紹即使不打他,跟在袁術後面的袁閥勢力也要跑掉一半。袁術的劣勢一覽無遺,跟著他純粹是找死啊。

如果這平平淡淡殺機重重的一招是李弘自己的主意,那此人的實力可就非同小覷了。朱儁憂心忡忡,皺眉不展。

李業急匆匆走進河南府。

「大人,最新訊息,大漠來人了。」李業驚慌地說道,「劉豹、劉冥、射墨賜、鹿破風還有鮮卑的裂狂風,三天前到了晉陽。」

朱儁稍稍皺眉,神情非常平靜,「我估計大漠也該來人了。」

朱儁安慰了李業幾句。他還是認為李弘這是一手虛招,以北疆目前的兵力和財力,一仗都打不起。李弘如果要放棄北疆,他早就放棄了,如果要打長安,他肯定要和自己、袁術聯手,所以李弘這一招其實就是為了恐嚇董卓,以逼迫袁術和他走得更近。從目前的危局來看,袁術出兵平叛也不可能了,他只有失信於天下,先確保自己的實力。李弘的目的都達到了。

「李弘到底要什麼?不是已經形成制衡之勢了嗎?」李業不解地問道。

「糧食。」朱儁說道,「李弘要豫州和荊州兩地的糧食。今年兗青徐蟻賊暴亂,三州不可能有什麼糧食。明年大家要吃飯,就要到冀、豫、荊三州去搶了。」

李業恍然大悟,「怪不得李弘把楊鳳和孫親同時調到了晉陽,原來他要搶冀州。有張燕、楊鳳這些人在,黑山黃巾軍說不定會突然受撫,然後和李弘前後夾攻,把韓馥和袁紹趕出冀州。袁紹大難臨頭了。」

朱儁搖搖頭,「打的可能很小,不過李弘這次動作太大,袁紹和韓馥必定會象董卓一樣驚惶失措,上當是免不了的。袁紹要低頭了。」

「那我們採取什麼對策?」

「和北疆親密接觸,不要理睬董卓了。」朱儁說道,「如果袁紹低頭了,他們兄弟還有和好的機會,將來我們可以聯手打長安。」

六月下,河內,懷城。

冀州牧韓馥急告袁紹,大漠胡族有數位大小王到了晉陽,李弘可能要對冀州用兵。

袁紹早在徐榮、李瑋等人被調離洛陽的時候就感到了李弘的殺氣。他和諸位僚屬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後一致認定這是董卓和李弘的聲東擊西之計,看上去李弘是要攻打董卓勤王除奸,但其實李弘可能要從幽州、幷州和洛陽三個方向攻擊冀州。冀州一失,前景渺茫。

袁紹急忙召見鄭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