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李弘和徐榮面面相覷,暗自震駭。趙雲臉色一變,白淨的面龐上頓時湧出一絲驚愣。

筱嵐為此事數次登門拜訪,希望衛閥主動讓出一部分買賣,以減輕衛閥對北疆的潛在威脅,但衛閥欺她是一女流,不但沒有答應她的提議,反而鼓動河東的門閥世家以及部分富豪商賈,以中斷賑災供應和催要欠資來要挾筱嵐,甚至還在河東造謠生事,說北疆也要馬上頒佈告緡令了。這個訊息一度引起了河東和晉陽商賈的恐慌,同時也激怒了筱嵐,她一夜之間查封了衛閥在河東的所有鹽池和鐵礦。

「衛閥已經拜請趙岐、蔡邕、郭蘊等大人急書將軍大人。」鮮于輔說道,「幾位大人還上書朝廷彈劾朱儁大人,說車騎大將軍府被將作大匠朱儁的宗室門生所控制,北疆軍政為一幫奸佞小人所把持,要求朝廷重責朱儁,讓朱儁召回自己的門生弟子,以免禍害北疆。」他看看餘鵬,餘鵬立即從鋪滿案几的文捲上找到一卷竹簡遞給了李弘。

「這是幾位大人給你的書信。」鮮于輔為難地說道,「他們對大人重用筱嵐非常有意見,認為女子……」

「好了,好了。」李弘搖手道,「筱嵐才華出眾,這幾年在北疆做了許多事,大家有目共睹,我不能因為她是一個女子就捨棄不用。仲淵對這件事有什麼解釋?」李弘也不看那份書簡,隨手丟在了案几上。

「仲淵沒有隻字片語,公定也不說話。」鮮于輔說道,「如今晉陽行轅和臨汾行轅關係極度緊張。」

「筱嵐呢?筱嵐可有書信給我?」

「昨天我們接到了筱嵐的急書,筱嵐已經抓人了。」鮮于輔苦笑道,「筱嵐抓了衛閥的長子衛徹,安邑和解縣的縣令,還有河東府的長史桑羊桑大人。」

李弘頭一暈,失聲驚呼道:「什麼?她把桑大人也抓起來了?」

「筱嵐做事非常細密謹慎,沒有十分的把握,她不會輕易動手。」徐榮沉吟良久,緩緩說道,「此事給她去辦。衛閥飛揚跋扈,氣焰太囂張了,他以為北疆是洛陽嗎?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錢賺多了,瞎了眼了。」

李弘笑道:「好,就隨她吧。急書筱嵐,此事不要做得太過份,適可而止,達到目的就行了。另外告訴張白騎,叫他配合筱嵐,筱嵐就是要一萬兵,也要給她立即調過去。仲淵不在,河東就是筱嵐說了算。」

這時趙雲站起來躬身說道:「大人,我先告退一下。」在眾人疑惑的目光裡,趙雲急步走了出去。

「子龍怎麼了?」張燕奇怪地問道,「我看他面色通紅,是不是生病了?」

李弘微微一笑,「他有點心事,出去散散心。」

「羽行,剛才你說冀州和幽州也有麻煩,什麼麻煩?」徐榮問道。

鮮于輔嘆了一口氣,「多事之秋啊。」

袁紹出京後,沒有逃回家鄉汝南,而是到了冀州。冀州有許多袁閥的門生故吏,袁紹在他們的幫助下,四下聯絡自己的朋友,徵募死士。上月朝廷下旨,以袁紹為渤海郡太守。袁紹隨即在渤海郡郡治南皮城大肆徵募郡國兵。冀州太守韓馥到了冀州後,不但自己擴建郡國兵,還不遺餘力地幫助袁紹募兵,給他輸送錢糧,還甚至公開挪用朝廷用於冀州屯田的物資和錢糧,賤賣屯田州郡的田地。遷移到河間國、安平國、鉅鹿郡和趙國四地的災民眼看冬天將臨,而屯田無望,隨即向常山國和中山國逃去,還有一部分逃進了幽州涿郡,致使這三郡的賑災形勢驟然緊張。

常山典農都尉府趙戩大人、常山國相田完、中山國相孔宣隨即向行轅告急。大司馬、幽州牧劉虞向冀州牧韓馥告急。韓馥和劉虞關係不錯,答應給糧食,但他對劉虞說,朝廷今年撥給幽州的兩億錢賦稅估計是沒有了,冀州今年又受災又賑災還要奉旨屯田,賦稅又減收,早沒錢了,就連給撥給北疆的賦稅都沒有了。

劉虞大驚,幽州百姓和災民要過冬,要應付明年的日子,要給數萬邊軍支付軍資,他就指望這兩億錢了,沒有錢,他怎麼辦?劉虞派長史魏攸帶著自己的親筆書信日夜兼程趕到晉陽求援。趙岐二話不說,答應了。趙岐不是因為劉虞是大司馬,是上官,而是因為幽州的災民。這批撥給幽州的錢糧現在正在送往涿郡的路上。

「老大人是雪裡送炭了,可把我們害苦了。」鮮于輔哀嘆道,「老大人的兒子趙戩(jian)怒氣沖天,連連急書將軍大人,不但告了他老子一狀,連帶把蔡大人都告了,就差沒有開口罵人了。」鮮于輔遞過趙戩的書信,「大人,常山和中山兩國災民為患,回遷是不可能的,而且現在滯留在金雪原的百萬民夫也急需解決,所以,大人你看這事……」

「百萬民夫立即南下進入雲中大營。」李弘看了一下書信,抬頭對張燕說道,「飛燕,你帶著孫親、王當、於氐根、彭烈四營人馬隨同民夫南下,先要保證他們吃飽穿暖。」

張燕點頭答應,「大人,那常山國和中山國的賑災怎麼辦?」這兩個郡國是黃巾軍的老家,張燕非常擔憂。

「你到了雲中大營後,立即拿我的軍令給公定,叫他以囤積的軍糧賑濟兩地災民。」李弘說道,「遠征結束了,我們可以節約大量的軍糧,下個月大軍還要回撤一部分到雲中,所以我們可以臨時給趙戩救個急。」

「那明年屯田春耕呢?」張燕追問道。

「如果仲淵在各地買的糧食都平安運回來了,我們不但可以度過眼前的難關,還能支撐很長時間。」李弘說道,「明年春天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向冀州回遷災民。如果韓馥推三阻四,你就帶兵把冀州的四個屯田郡國給我拿下來。他不屯田,我屯田,他不接受災民,我自己回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