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和熊霸都以為自己要迎戰的是數倍於己的鐵騎大軍,他們都在交戰的第一時刻激發了各自大軍的最大威力,釋放出了大軍的最大能量,他們都想狠狠地砍傷對方,都想置對方於死地。鮮卑小帥後釐死了,荼囂死了,梨鏵死了,數不清的鮮卑士卒倒在了落日原上。漢軍都尉陳鳴死了,紀惟死了,先零族的小王心狐也死了,成片的漢軍將士倒在了他鄉異土上。
短短時間內,雙方的戰馬都還沒有調頭再戰,就已經各自付出了數千人的代價。
徐榮知道這兩萬人的主力已經離開了,正在飛奔落日泉,自己竭盡全力把他們拖到下午,已經到達了遲滯鮮卑援軍的目的,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和眼前的鮮卑人決戰,不死不休。徐榮猛地調轉馬頭,「重整佇列,重整佇列……」
熊霸懊悔不己,恨不得給自己一刀。狡猾的漢人欺騙了自己,讓自己遲遲不敢放心馳援落日泉。如果大王死了,鮮卑鐵騎大敗了,自己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大帥?熊霸調轉馬頭,吼聲淒厲,「殺,殺過去,死戰,死戰……」
下午,落日泉以西五里,北面戰場。
慕容風的大軍和趙雲、閻柔、劉豹、龐德等漢軍諸部混戰在一起,殺聲震天。
慕容風身先士卒,銳不可當,他數次被燕無畏和永晨圍住,又數次殺了出去。燕無畏怒不可遏,戰刀狂舞,連劈十幾人,最後一刀剁開了慕容風的戰馬馬頭。慕容風栽倒馬下,闕昆帶著親衛騎士卒拼死反撲,燕無畏傷痕累累,戰刀折斷,被闕昆一腳踢飛。漢卒蜂擁而上,連劈帶砍,硬是把燕無畏從槍林箭雨裡搶了回來。
闕昆狠,永晨更狠,這位來自大漢南方山越族的悍將在身後親衛的支援下,勇猛如虎,一口氣砍死了七個鮮卑親衛急進十幾步,然後一刀剁在了慕容風的後背上。慕容風即使有重鎧護身,也被這雷霆一刀砍得口噴鮮血,當場昏死過去。永晨死了,他一刀雖然砍傷了慕容風,但自己也被六支長矛刺穿,中了十幾支弩箭,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闕昆揹著慕容風邊打邊撤,閻柔和聶嘯帶著鐵騎四處圍殺,發誓要砍下慕容風的腦袋。雙方將士殺紅了眼,一個個就象餓極了的野獸,除了獵物和血腥,什麼都不知道了。閻柔被長矛刺傷,鮮血淋漓。聶嘯中箭墜馬,被幾個侍衛死死護住,侍衛們先後戰死,但他們就是死了,也用自己的身體護著聶嘯。
裂狂風和柯比熊帶著牛頭部落的勇士呼嘯而來。駱駝和自己手下已經殺到了距離闕昆和慕容風幾步遠的地方,但裂狂風的人太多了,鮮卑人把漢軍殺得步步後退。駱駝死了,他殺死了牛頭部落的刀疤,但接著自己就被柯比熊一槍洞穿。
姜舞殺來了,他指揮鐵騎刀槍箭矢齊下,遇人殺人遇馬殺馬,牛頭部落的將士死傷慘重,紛紛倒斃。裂狂風暴怒之下,大發神威,一刀砍死了姜舞的戰馬。姜舞睚眥欲裂,追著裂狂風一陣猛砍,裂狂風身中數刀,岌岌可危。這時鐵果帶著三百黑鷹鐵騎殺到,姜舞隨即遭到鮮卑人的圍攻,命在旦夕。趙雲和射纓彤從黑鷹鐵騎的兩側同時殺來。鐵果和裂狂風不敢纏戰,掩護闕昆和慕容風迅速後撤。
鮮卑人並沒有因為慕容風的受傷而慌亂,反而更加兇悍,相反漢軍因為已經連續苦戰幾個時辰,從清晨殺到現在,早已人乏馬疲,越來越難以支撐了。現在雙方人數相差無幾,實力旗鼓相當,激戰正酣。
下午,落日泉以西五里,南面戰場。
三千多風雲鐵騎勇士在恆祭、鬍子和雷子的帶領下,與段臻、宇文傷的六千鐵騎浴血奮戰,隨著時間的推移,鮮卑人兵力居多的優勢漸漸顯現出來,風雲鐵騎越戰越少,逐漸被包圍了。就在雙方殺得難分難解的時候,麴義、楊明和鮮于銀帶著殘存的兩千多騎殺了過來,這立即改變了戰局,鮮卑人難以支撐,反而被漢軍圍住了,但雙方此時都已經精疲力竭,誰都無法吃掉誰。
鮮于銀和楊明各帶人馬從側翼夾攻宇文傷。宇文傷的狼牙大棒所向披靡,無人可敵。楊明一槍刺中他的坐騎,宇文傷隨著痛嘶的戰馬一起摔倒在地。楊明縱馬趕來,挺槍就刺,宇文傷怒吼一聲,騰空而起,迎頭就是一棒,楊明不敵,被連人帶槍砸出了十幾步開外,當場暈死。楊明的親衛以為楊明死了,悲憤之下,無不捨生忘死,以命相搏。宇文傷在十幾個漢卒的圍攻下,夷然不懼,酣呼鏖戰。鮮于銀眼看著漢卒在宇文傷的大棒下血肉橫飛,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氣得咬牙切齒,急召數十名親衛團團圍住宇文傷,以強弓勁弩瘋狂射擊。宇文傷轟然倒地。
校尉恆祭躺倒在草地上。他的肚子被長矛刺穿了,胸膛又中了一刀,鮮血噴湧,連腸子都流了出來。鬍子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輕輕喊著他的名字。恆祭痛苦地閉著眼睛,淚水和著鮮血流下了面頰,他不停地慘叫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漸至不可聞。鬍子一把抱起他,放聲嚎哭,「兄弟,兄弟……」
「轟……轟……」天雷連續炸響,其中一雷就炸在戰場上方,震耳欲聾。陷入激戰的雙方將士恍若未聞,依舊誓死血戰,誰都沒有感覺到雷聲的震撼。
落日原上的殘酷殺戮彷彿激怒了天神,天色越來越暗了,烏雲翻滾,雷聲此起彼伏。
一道耀眼的閃電突然劃空而過。
一面巨大的黑豹戰旗突然橫空出世。
「將軍大人……將軍大人來了……」大漢將士頓時歡聲雷動,士氣驟然高漲,殺聲四起。
「豹子……豹子來了……」鮮卑人駭然變色,肝膽俱裂。
李弘領三千多騎狂奔而來。這是落日泉戰場上最後剩下的所有人馬。李弘殺進了南面戰場,和麴義、鮮于銀、鬍子,雷子圍殲負隅頑抗的鮮卑人。
段臻被李弘一槍跳落馬下。李弘神情悲悽,滴血的長槍指著段臻,遲遲下不了手。這是自己當年救下的兄弟,和鐵狼一起救下的兄弟。
鬍子飛身而起,舉刀就剁。李弘長槍橫掃,把怒不可遏的鬍子砸了出去,「這是我兄弟,生死兄弟。」
段臻慘然一笑,緩緩站了起來。他望著李弘,搖搖頭,從背後的箭壺裡拿出了一支長箭。
「兄弟,這條命我還給你。」
段臻大吼一聲,一箭刺進了咽喉,鮮血四濺。
「轟……」天雷炸響。
李弘抬頭望天,舉槍長嘯,「重整佇列,重整佇列……殺過去……」
閃電再現,天地一片熾亮。
在北方的天地之間突然出現了一人一馬,白衣如雪。
幾道閃電同時閃爍,天地更亮。
潮水一般的鐵騎突然從天地之間衝了出來。
「轟……轟……轟……」一連串的驚雷炸響,風雲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