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報顏大人,請他再送糧草牲畜。」
九月初,一直西進的建威將軍徐榮突然率部向東而去,目標直指朝天原。
最近一段時間,野狼部落的首領宴荔遊指揮自己的數隊鐵騎,冒充西部鮮卑的鐵騎主力,頻頻出擊,做出一副要和漢軍決戰的架勢,拖著漢軍不停的西進,逐漸把漢軍誘到了涿邪山的西麓。宴荔遊在這裡集結了一萬大軍,準備重擊漢軍。就在這時他接到斥候的稟報,說漢軍突然後撤了。宴荔遊斷定漢軍缺糧,隨即率部追了上去。
按照他的估算,徐榮的大軍從八月上就從靈武谷出發翻越賀蘭山一路攻擊而來,行程將近一千五百里,歷時二十多天,所帶的糧草牲畜應該早已消耗一淨。現在漢軍之所以還能夠維持,都是因為早期他們突襲鮮卑部落擄掠了大量的牲畜。宴荔遊對自己的幾個小帥說,徐榮現在後撤,肯定是到朝天原會合其他漢軍以便得到糧草補充。我們銜尾窮追,無論如何也要打他一下,以報血海深仇,同時也顯示一下我西部鮮卑鐵騎的強悍威力。鮮卑人被徐榮一直追著打,憋了一肚子氣,聽說大帥要帶著他們追著漢人打,頓時歡呼雀躍。一個小帥提醒宴荔遊道,大帥,落置鞬落羅大人已經數次催請大帥速速趕到燕然山集結,如果我們遲遲不去,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誤會。
宴荔遊摸摸自己的光頭,不屑地說道:「落置鞬落羅已經沒有過去的風光了,他現在實力不濟,我為什麼要聽他的?」
那個小帥遲疑道:「大帥難道不去朝天原了?」
「當然要去。不過我們不要急著去,以免被漢軍迎頭一棒打得損兵折將。」宴荔遊笑道,「此次如果我們能把漢人趕出大漠,自己的損失之大可想而知。到了那時,鮮卑已經不是過去的鮮卑了,彈汗山王廷和鮮卑諸部必將四分五裂。」他看看眾人,嚴肅地說道,「大家要想過上好日子,要想雄霸大漠,這次是最好的機會,所以,這兵不能損失了。沒有實力,我們就是別人的奴隸。」
宴荔遊督軍猛追。漢軍先是以騎兵阻擊,遲滯鮮卑人的追擊速度,接著開始放棄輜重馬車,最後他們殺死了延緩大軍行進速度的牛羊駝等牲畜,讓所有步卒騎上繳獲的戰馬加速後撤。宴荔遊信心大增,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追擊的速度遽然加快。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漢軍為了加快速度,把所有累贅的東西全部丟掉了,甚至連弩炮都開始丟棄了。被丟棄的幾十臺弩炮雖然有不同程度的損壞,但修修補補一樣能用,漢軍顯然是被鮮卑人追急了。兩支大軍一前一後,日夜狂奔。
當鮮卑人的大軍追到涿邪山東麓的連崗山時,宴荔遊著急了。連崗山往東一百里就是稽落山,漢軍再走兩天就可以趕到朝天原和他們先期到達的大軍會合。宴荔遊想了很久,考慮到漢軍對連崗山地形不熟,未必敢連夜翻越,所以他打算於黎明時分發動突襲。幾位小帥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連聲贊同。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當天夜裡漢軍就把他們包圍了。
當淒厲的報警號角響徹黑夜的時候,宴荔遊還沒當一回事,他非常自信地對侍從說,這是漢軍小股騷擾騎兵,不要理睬他們,繼續睡覺。侍從驚惶失措地說,漢軍鐵騎殺來了。宴荔遊張嘴正要罵他兩句,就聽到大帳外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漢軍步卒象潮水一般從山上衝了下來。鮮卑人大亂,狼奔豕突,死傷無數。宴荔遊帶著幾千鐵騎拼死殺出重圍,掉頭向西逃出。還沒跑出五里,在經過一個山谷時,他們突然遭到了漢軍弩炮的瘋狂射擊。接著山谷外戰馬奔騰,一萬鐵騎以排山倒海之勢殺進了山谷,給了鮮卑人重重一擊。
鮮卑人被圍在山谷裡,一個個象窮兇極惡的野狼一般,左衝右突,拼死突圍。宴荔遊數次帶著親衛鐵騎殺到了山谷谷口,最後一次他們甚至殺死了都尉雁無心和防守在谷口的三百鐵騎,距離逃出重圍只有幾步之遙了,但轉眼他們就被山谷外的上千名強弓手和幾十臺弩炮射了回來。雙方血戰,直到黎明。
鮮卑人困獸猶鬥,苦戰不休。就在宴荔遊和鮮卑士卒生機盡絕的時候,漢軍的攻擊突然停止了。一個被俘虜的鮮卑百長從漢軍戰陣裡慢慢走到了宴荔遊面前,「漢人的將軍要和大帥談談。」
宴荔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又伸手抓了抓血糊糊的光腦殼,咧嘴笑道:「好。」他回頭叫道,「來人,給我擦擦乾淨,我要去見漢人的將軍。」
幾個小帥大吃一驚,急忙阻止。宴荔遊罵道:「不就是丟腦袋嗎?怕什麼?」他指著自己的光頭問道,「還有血嗎?」
小帥們搖搖頭,不敢再勸。
「走,我跟你去看看那個漢人將軍。」宴荔遊抬腿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那個百長,嘴裡忿忿不平地說道,「追來追去,竟然是我上了當,簡直豈有此理。」
徐榮坐在一截樹樁上,和宴荔遊對視良久。宴荔遊忽然躬身說道:「將軍找我有事嗎?」
徐榮笑笑,指著對面的一塊大石頭說道:「你坐吧。找你就是點小事,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宴荔遊不客氣地做到徐榮對面,神態非常堅決地說道:「我不投降,我的族人也不會投降。」
徐榮笑道:「這麼說,你願意象拓跋鋒和律日推演一樣了?」
「拓跋鋒?」宴荔遊一驚,眯著一雙小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拓跋鋒的事?拓跋鋒怎麼了?」
「麴義將軍和張燕將軍已經在朝天原會合。」徐榮慢聲細語地說道,「他們派人往西找我,三天前我就接到了他們送來的訊息。拓跋鋒上個月在長雲山中伏,已經全軍覆沒。魁頭逃到了朝天原,彈汗山已經被我們拿下。」
宴荔遊臉顯震駭之色。
「車騎大將軍目前已經率大軍主力進駐金雪原,估計很快就要到朝天原了。」徐榮伸出碩大的手掌在宴荔遊面前搖了兩下,「鮮卑已經完了,慕容風也罷,落置鞬落羅也罷,誰都無法力挽狂瀾了。」
「慕容風到了朝天原?」宴荔遊問道。
「對。」徐榮點頭道,「也許你以為慕容風可以拯救鮮卑,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次他也不行了,因為車騎大將軍根本無意遠擊狼居胥和落日原,我們的戰場就在這裡。到了十一月,這片大漠上,已經不是你們鮮卑一族了。那時,不是我們要打你們,而是匈奴人、羌人、烏丸人和歸屬大漢國的鮮卑人要打你們。從這一刻起,鮮卑人已經不再是大漠上的主人了。」
宴荔遊疑惑地望著徐榮。徐榮沒有解釋,繼續說道,「你可以選擇投降,這樣你可以儲存實力,將來你還是野狼部落的首領,甚至還可以在自己的領地稱王。當然了,你也可以回去和我們重新開戰,讓野狼部落從此在大漠上消失。」
宴荔遊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問道:「將軍不殺我的條件是什麼?」
「你去告訴落置鞬落羅,如果他和我們談和,大漢國願意和西部鮮卑世代交好,大漢國願意幫助他成為西部的鮮卑王。」
「我走了,將軍如何安置我的手下?」
「不管你是否能說服落置鞬落羅,只要你到金雪原,車騎大將軍就會把你的大軍還給你,也許,你還能成為西部鮮卑的野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