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拓跋帷的動向卻讓漢軍大吃一驚。原來漢軍的確打算在成樂重擊拓跋帷。為了把五原郡的匈奴主力誘到雲中,並且牢牢牽制在雲中,讓他們無法回援,以便給徐榮騰出足夠的時間攻佔九原和陰山要隘,漢軍必須要趁著匈奴援軍未到雲中之前重創胡族聯軍,以保持兵力上的優勢展開連續不斷的攻擊。李弘在確定了胡族聯軍的兵力部署後,把攻擊重點放在了胡族聯軍的左翼,也就是拓跋帷的兩萬鐵騎。

李弘和閻柔帶著兩萬鐵騎出擊灑雨原,一是為了牽制白馬銅的兵力,二是給拓跋帷一個錯覺,讓他誤以為漢軍的主攻方向是灑雨原,是雲中城,自己的左右翼大軍攻擊沙陵、成樂和武進三城只是為了牽制胡族聯軍兩翼的兵力。李弘認為,成樂和武進兩城的守軍遭到攻擊後,肯定會向拓跋帷求援,那時拓跋帷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分兵救援,要麼只援一城。分兵救援的危險性太大,拓跋帷肯定只援一城,但拓跋帷會救哪一個?李弘認為是成樂。

考慮到漢軍主力已經北上攻擊白馬銅,而樂成失陷後漢軍右翼將無阻礙,可以直殺灑雨原,拓跋帷肯定要救援成樂。為了讓拓跋帷確信救援成樂沒有危險,李弘特意帶走了樓麓的烏丸鐵騎,又讓張郃只帶五千虎賁營攻擊武進。用五千人攻打武進很難攻克,拓跋帷自然也就無需去救了。

為了重創拓跋帷的兩萬鐵騎,李弘在成樂方向投入了顏良軍的全部步卒,張蕭和丁波的兩個戰車營,還有中途秘密返回的樓麓一萬烏丸鐵騎總共三萬兩千人。

顏良得到訊息後,絲毫沒有猶豫,立即命令攻城大軍全部撤下來,急速趕往武進城。六十里的路程,兩個時辰就可以趕到,但能否成功包圍拓跋帷,關鍵要看張郃的五千人能不能在武進城下堅守兩個時辰。顏良同時命令樓麓率鐵騎從東西兩個方向悄悄向武進城逼近。顏良說,我沒有到武進城,你就不能到,即使張郃全軍覆沒,你也不要支援,免得把拓跋帷嚇跑了。樓麓問,如果張郃堅持不了兩個時辰,拓跋帷把他全殲之後撤退了呢?顏良說,那我們就在半路上包圍他,務必把他打得重創而逃。

張郃到了武進城後,沒有圍城,而是把五千人馬集中在西門攻擊。雖然他的任務只是策應成樂戰場,但顏良假如把拓跋帷包圍了,他就要及時回援成樂。成樂戰場上只有三萬兩千漢軍,不足以重創拓跋帷,他的五千人馬必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為了能迅速集結回援,張郃把軍隊全部集中在了西城門下。他的這個決定挽救了虎賁營。

拓跋帷和目羅車帶著兩萬鐵騎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五千漢軍,無論如何也要全殲了,漲漲大軍計程車氣。

張郃接到斥候的稟報後,立即組織虎賁營撤到了距離西城門五百步外的一個小山上,將士們在張郃的指揮下依據有利地形展開了頑強的抵抗。

陳踐陳大麻子帶著一屯人馬堅守在一個小山頭上,他數十次被敵人打下了山頭,但他每次都帶人又把它奪了回來,打到後來小山頭上全部都是死屍,鮮血把整個小山頭都染紅了,將士們都站在密密麻麻堆疊而起的死屍上鏖戰。萇弓帶著三百個最強悍計程車卒四下支援,大家越打越勇,但人也越打越少。當他從陳大麻子堅守的山頭上退下的時候,笑著對陳大麻子說,這一戰是我們的最後一戰了。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屍骨帶回常山。如果我們都死了,那就算了,死哪埋哪吧。陳大麻子大笑道,誰說我們會死?我還沒有娶親生孩子,怎麼能死?

張郃受傷了,他被敵人的長矛戳傷了,要不是周圍士卒搶得快,他已經被敵人的戰馬活活踩死了。張郃拄著長槍站在小山頂部,望著四周蜂擁殺來的鮮卑人和匈奴人,恨恨地罵了兩句,然後抬頭看看逐漸西斜的落日,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援軍快到了。

「擂鼓……告訴兄弟們,誓死殺敵,絕不後退……」

拓跋帷接到斥候的稟報後猛然醒悟,「上當了。快,快撤,向東撤……」

樓麓的一萬鐵騎從東西兩個方向率先包圍了過來。拓跋帷的大軍久戰已疲,被殺氣騰騰的烏丸人奮力一擊後,立即調頭向北撤退。北面顏良已經率領步卒列下了方陣,胡族聯軍看到阻擊自己的是氣喘吁吁的漢軍步卒,頓時放心了不少。從漢軍步卒中殺出去要比從烏丸鐵騎中殺出去容易多了。然而他們剛剛接近方陣就遭到了六百架弩車的瘋狂射擊,幾千名鮮卑人和匈奴人轉眼就失去了生命,匈奴人的大當戶目羅車也在衝殺途中被弩車射死了。拓跋帷又一次親眼目睹了漢人的恐怖武器,他嚇得魂飛天外,調轉馬頭向南狂奔而去。南面是高山,越跑越沒路。樓麓率鐵騎窮追不捨,顏良督軍從後掩殺,一直追了十幾裡方才收兵。

拓跋帷連夜帶著殘部渡過了白渠水,逃回了雲中城。

此戰斬首八千,重創拓跋帷的胡族聯軍。漢軍折損三千兩百多人,主要都是虎賁營將士。

玉石率軍攻打沙陵城。

玉石的攻擊非常順利,他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沙陵城。

玉石率軍一路攻擊而來,短短數天內連下數城,其強悍的戰鬥力讓胡族聯軍心驚膽戰,惶恐不安,而徐榮大軍的渡河更增添了他們的恐懼。在沙陵湖畔,聞名天下的黑豹義從以六千人猛擊胡族聯軍兩萬大軍,這讓旭葵和提蘆早早萌生了退兵白渠水之意。

旭葵根本不想打,用兩萬人抵擋漢軍八萬多人,這純粹是自尋死路。他認為白馬銅如此佈陣,是成心要害自己,是想報昔日西疆大戰時暮蓋廷的慘死之仇。他對提蘆說,白馬銅居心叵測,他有什麼本事可以在白渠水以南阻擋漢軍勢不可擋的攻擊?我要回九原城問問須卜骨都侯,他白馬銅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把我東羌一族給徹底滅了?這戰我不打了。提蘆知道旭葵很狡猾,他不是不想打,他只是為自己儲存實力找個藉口而已。不過,他自己也不想打。這樣和漢軍面對面的決戰,不要說支撐到六月雨季,就是這個月都撐不到頭。

玉石的兵力已經損失一半,此時不要說進攻,就是保住這八萬軍的大營都很困難。假如冒充之計暴露,旭葵帶人衝過來,這幾萬民夫可就大難臨頭死傷無數了。他為了確保大營的安全,一天只走五里路,並且讓龐德弧鼎棄沉三人各帶鐵騎在大營十里之外遊戈,以防大營在移動期間遭到旭葵的襲擊。

漢軍的這種舉動在旭葵看來是在誘敵,是在拖延自己撤回雲中的時間,他估計漢軍馬上就要有很大的攻擊行動。他斷然決定撤退,連沙陵城的一千守軍都被他一起帶走了。徐榮的這八萬人要是發力打過來,自己這兩萬人不要說抵抗,就是想逃都逃不掉,還是先撤過白渠水為上策。

玉石揀了個大便宜,兵不血刃就收復了一座城池。

灑雨原一戰,白馬銅雖然擊退了漢軍鐵騎,但自身折損嚴重,本來他還想在白渠水以南再堅持幾天,但他連續接到了自己左右兩翼大軍敗逃雲中城的訊息,尤其是拓跋帷大敗,大當戶目羅車陣亡的訊息更是讓他怒不可遏。

如果不能在雲中一帶堅守到五月底,那大軍要想堅守到雨季就更困難了。大軍撤出雲中後,在五百里的大草原上根本無險可守,要退就是五百里,直接退回五原。這樣漢軍追過去之後,就有足夠的時間積蓄力量。只要漢軍糧草軍械補充及時,他們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同時,於夫羅還可以組織軍隊渡河夾擊。胡族聯軍在兩面夾擊之下很難守住五原郡,到時也只能退守陰山要隘,而敗亡也就是旦夕之間的事了。

白馬銅十分無奈。此時自己的左右兩翼失去保護,只能撤過白渠水堅守雲中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