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董卓不願意離開西涼,大將軍何進就更不願意西進涼州了。

大將軍何進上奏天子,說最近青徐兗三州鬧饑荒,蟻賊沒有糧食支撐無法繼續攻打城池,紛紛撤進了泰山和黃河沿岸,許多叛亂軍隊更是在一夜之間潰散一空,同時間冀州災民人數暴增,青徐兗三州的百萬災民蜂擁越過黃河進入了冀州。現在冀州不堪重負,形勢岌岌可危,暴亂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大將軍何進懇求天子暫時延緩西進涼州的時間,以便大軍駐守冀州控制局勢。

冀州牧楊奇一日三奏,哀求天子火速調撥賑災錢糧以安撫境內的流民。楊奇說,陛下在冀州最危急的關頭調走北軍,根本就是瓦上添霜,會讓冀州的形勢更加惡化。冀州這幾年連遭蟻賊禍亂,人口巨減,田地荒蕪,如果今年再遭重創,冀州會象邊郡一樣荒無人煙了。

朝中大臣們也上書勸諫。太尉馬日磾說,西涼叛軍已經給皇甫嵩打得落花流水,逃回了邊塞荒涼之地,叛軍對西涼和三輔的威脅已經解除了,此時徵調大將軍西進涼州平叛沒有任何意義,相反,此時冀州的形勢卻非常危急,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京畿的安全,所以他認為大將軍和北軍應該暫時留在冀州。

天子置若罔聞,不予理睬。他命令三公大臣和尚書檯諸臣開始籌措冊封太子的準備工作,催促他們立即草擬廢除皇后的詔書。

天子下旨給左將軍皇甫嵩,命令他攜旨強行接管西涼軍,命令中壘校尉皇甫鴻統帥兩萬北軍立即啟程趕赴幷州。

天子又給董卓回了一封措辭極為嚴厲的聖旨,命令他接旨後立即去幷州主持軍政,剿殺幷州越來越嚴重的災民暴亂,確保大軍出塞作戰萬無一失,假如他再執意不從,當以抗旨之罪予以嚴懲。

天子下旨給冀州牧楊奇,命令他再徵一萬郡國兵,如果災民暴亂,殺無赦。至於賑災錢糧朝廷將在最短時間內調撥到冀州,請冀州府耐心等待。

天子再次下旨催促大將軍何進率部西進涼州。天子說,冀州的事和你無關,你不要找藉口,立即給朕到西涼去。

鮮于輔急奏天子,說西河郡的暴亂愈演愈烈,而徵北大將軍李弘視而不見,強行帶走了兩萬大軍。目前鮮于銀已經率五千兵趕赴西河平叛,孫親率五千兵趕赴上黨平叛,張燕率五千兵從句注要塞返回太原平叛,自己帶著五千兵駐守晉陽,正在忙於給大軍徵調糧草輜重無法脫身。為了防止暴亂軍隊流竄河東威脅到京畿的安危,他已經緊急徵調五萬屯田兵封鎖了南下河東的各處要道。鮮于輔懇求天子督促前將軍董卓立即率兩萬北軍進駐幷州,以便自己和張燕能夠迅速從幷州脫身率部出塞參戰。

趙岐和張燕聯名上奏天子。趙岐發火了,他在奏章中大罵冀州牧楊奇是個禍害大漢社稷的奸臣。趙岐說,冀州牧楊奇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顧國家安危,動用大量郡國兵驅趕災民進入幷州。幷州貧瘠之地,又正值大戰之際,哪有財力物力安置這麼多的災民?幷州災民暴亂根本就是人禍,都是楊奇一手造成的。趙岐懇求天子嚴懲冀州牧楊奇,要求冀州府堅決阻止災民湧入幷州。趙岐威脅天子說,如果這種情況得不到遏制,他將關閉壺關,封鎖進入幷州的所要關隘。

徵北大將軍李弘急奏天子,說自己已經率九萬四千大軍從雁門郡的馬邑城出發,正在向定襄郡攻擊前進。目前玉石的大軍正在攻打駱縣,閻柔的大軍已經逼近定襄郡郡治善無城,而自己也即將率軍開始攻擊中陵縣。李弘信心十足地說,臣預計在四月底可以拿下整個定襄郡,直逼雲中。為了保持正面攻擊的兵力,臣懇求陛下立即督促前將軍董卓率部進入幷州,以便讓鮮于輔和張燕迅速率部出塞,會合大軍。

同時間,河東郡太守王瀚急奏天子,說盤駐在王屋山上的蟻賊白波餘孽聽聞北疆諸軍已經出塞作戰,膽氣大壯,紛紛下山擄掠河東郡縣。王瀚焦急萬分,他在奏章中說,目前正是春耕季節,如果不能及時擊退蟻賊,可能會耽誤春耕,後果十分嚴重。他懇求天子立即派兵支援。

天子氣得破口大罵。徵北大將軍剛剛出塞,北疆就七處冒火八處冒煙,這仗還怎麼打?幷州一亂,徵北大軍的糧草補給就成了大問題,前線大軍的處境非常危急。大臣們也沒有想到幷州的形勢轉眼間變得這樣惡劣,大家措手不及,一個個憂心如焚。

「下旨給鮮于輔,命令他坐鎮幷州,代領徵北大將軍事並督令北疆兵事大權。另外還要提醒他一句,他現在是聽朕指揮,不是聽徵北大將軍指揮。讓他在董卓沒有進入幷州之前務必不要出塞,竭盡全力給徵北大軍督辦糧草輜重,如有失誤,定斬不饒。」

「下旨給張燕,讓他暫領幷州牧主掌幷州軍政,全面負責平叛諸事。著重告訴他,務必不要封鎖冀州進入幷州的各處關隘,否則以抗旨論罪,殺無赦。」

「下旨給張澤(就是張白騎),讓他再起兩萬屯田兵,立即南下剿殺白波蟻賊。」

太尉馬日磾急忙阻止道:「陛下,屯田兵是黃巾軍,白波蟻賊也是黃巾軍,陛下讓黃巾軍去打黃巾軍,這不是自取禍事,河東越打越亂嗎?」

「愛卿只想到他們都是賊,沒想到他們一個是吃穿無憂的賊,一個是餓紅了眼睛的賊,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狼狽為奸?」天子不屑地搖手道,「先這麼辦了。這燃眉之急如論如何都要解,否則下半年河東缺糧,京畿的日子很難過。北軍趕到河東之後,再讓他們回去屯田。」

「下旨給冀州牧楊奇,叫他不要做得太過份了。如果再驅趕災民入晉,朕就把調撥冀州的賑災錢糧統統轉給幷州。還有,下旨安慰一下趙岐。老大人大概氣暈了,竟然連朕都敢威脅。」天子指著蹇碩說道,「派人給老大人送點上好的人參,鹿茸,給他補補身子。」

「再催董卓。」

董卓被逼無奈,只好收拾行裝準備動身。此時去幷州,自己幾十年的努力將盡數化為泡影,自己幾十年的威名將毀於一旦,董卓憤怒得幾乎要造反了。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惹了什麼禍,竟然成了天子和朝廷勢必要殺之而後快的人。

今天的幷州誰去都是一個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為什麼不讓皇甫嵩去,非要讓我去,這擺明了不就是要殺我嘛。李儒本來還想勸董卓兩句,但被狂怒之下的董卓一腳踢了出去。董卓指著他痛罵不止。早知花錢買通士族就是這個下場,當初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聽你的,我要是一直跟著奸閹絕不會有今天的絕境。天子和姦閹現在都知道我腳踩三條船,他們雖然嘴裡說還在信任我,但心裡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剝了。這都是你出得好主意,你害苦了我,知道嗎?

李弘剛剛出關,幷州就亂成一團,現在誰能收拾幷州這個混亂的局面?幷州有黃巾軍,有災民,有軍屯民屯,還要給北征大軍運送糧草軍械,這麼多事情交織在一起,我董卓就是有十個腦袋一百隻手也忙不過來,到時候不要等陛下下旨殺我,我自己就累得吐血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