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李弘以八百里快騎急令駐守長城要塞的趙雲立即率部出發,同時急令駐守美稷的徐榮麴義楊鳳做好開戰準備,急令鮮于輔張燕督辦糧草軍械,急令閻柔玉石率軍做出攻擊姿態,以引誘胡族聯軍在定襄郡集結更多兵力。

本月初,徵北大將軍李弘最後一次參加了有關北疆戰事的朝議。此次朝議完畢,他就要出京回北疆了。

朝議上,天子和大臣們就徵北大軍的糧餉軍械一事做了最後議定,然後天子問李弘,大將軍可還有為難之事?如果有就現在說,等你出了京城,就沒有機會了。

李弘笑道:「有是有,但陛下和朝廷都無法解決,還是不說了吧。」

天子笑道:「是嗎?還有朕解決不了的事?你說給朕聽聽。」

李弘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正面攻擊兵力不足,假如有十萬到十二萬人,我們就佔有絕對優勢,這樣我們完全有把握誘出匈奴叛軍的主力,以策應徐榮和趙雲兩路人馬成功渡河,完成對胡族聯軍的包圍。只要順利合圍胡族聯軍,我可以確保在八月之前收復邊郡。」他悄悄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天子,低聲說道,「但我們手上的確沒有兵力了。」

天子點點頭,說道:「大將軍手上不是還有四萬人嗎?鮮于輔和張燕的兩軍你可以徵調出塞嘛。」

李弘為難地說道:「陛下,長城以內不能沒有軍隊留守。成批湧入幷州的災民是個隱憂,太行山和黑山的黃巾軍是個隱憂,還有……」

天子搖搖手,打斷了李弘的話,「朕把前將軍董卓調過去,讓他兼領幷州牧,駐守晉陽,給你押運糧草。」

大臣們大為驚愣,一個個怔怔地看著天子,誰都沒有說話。李弘的臉色有點難看,低頭無語。

天子派董卓進駐晉陽,讓董卓督領幷州軍政,還讓董卓給徵北大軍押運糧草,這不是把李弘的要害全部抓住了嗎?徵北大將軍還沒有出戰,天子就急不可耐地派人進駐晉陽,扼守長城以內,這不擺明了要壓制和摯肘李弘在北疆越來越龐大的權勢嗎?天子這麼做也太明顯了吧?這仗還要不要打了?

太尉馬日磾,司徒丁宮和尚書令盧植互相看看,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憂慮。上個月,天子本來要拿掉董卓的兵權,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又放棄了,難道天子那時就已經想到了此事?董卓拒不交出兵權,天子又不願意追究,這讓士人們非常惱火,耿耿於懷。正當他們苦於無法解決這個潛在威脅的時候,天子卻把調到北疆去了。好事啊。

董卓和李弘都到了北疆,兩人互相牽制,誰都奈何不了誰。將來北疆大戰即使大獲全勝,李弘也被董卓攔在了長城以外,實力強勁的李弘對京畿的威脅頓時被降到了最低。而董卓因為李弘陳兵關外,根本不敢南下,他只要動一動,必死無疑。另外,李弘在北疆督兵事,董卓在幷州管軍政,兩人之間的權力有很多地方交叉重疊,將來肯定要產生矛盾,無需擔心兩人會聯手合作。只要兩人矛盾重重,天子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兩人逐一拿下。

想到天子這樣深謀遠慮,士人們的心裡沉甸甸的。李弘的威脅是被天子輕易地化解了,但皇統之爭呢?天子是不是早已胸有成竹?

趙忠站在天子身後,暗暗出了一身冷汗。天子突然改變主意不但沒有強行剝奪董卓的兵權,反而讓自己派人去安撫,原來他是要故意出賣士人和大將軍,以此來換取董卓對他的忠心,然後他把董卓調到幷州去牽制李弘,同時把董卓對皇統的威脅也徹底解除了。但天子為什麼要這麼做?現在李弘出征塞外,董卓駐守晉陽,可以威脅何進的力量都沒有了,何進要是再不反他就是白痴了。天子處心積慮的要逼反何進,連李弘這個後援都不要了,他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我們這些中官死了,他就能逃過劫難?何進怎麼會放過天子?

趙忠和張讓對視一眼,下定決心要和皇后,和何進走到一起。繼續跟在天子後面必死無疑,不如跟著皇后尚有一線生機。

天子看看眾臣,慢慢走到李弘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很溫和地說道:「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怎麼會有朕解決不了的事?」

「愛卿當前最重要的事是集中所有的精力去打仗,今天的大漢國已經承受不起一場敗仗了,你必須要打贏這一仗,絕不能敗。」天子看著李弘,鄭重地說道,「朕徵調董卓到幷州,讓他主掌幷州軍政,給你押運糧草,等於是把幷州所有的重擔都交給了董卓,愛卿只需率軍打仗就行,北疆其他的事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只管打仗。幷州災民暴亂也好,糧草運輸中斷也好,責任都是董卓的,這樣一來,你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

「去年你在幽州平叛,心裡卻惦記著幷州戰場,一心二用,非常辛苦。去年的仗你是在大漢國境內打的,是在長城以內打的,沒有出塞,也沒有遠征草原,所以你一心二用還可以勉強支援,但這次不一樣了,這次你絕不能一心二用,這次如果敗了,大漢國的北疆就完了。」

「愛卿能理解朕的一番苦心嗎?」

李弘幡然醒悟,趕忙跪下謝恩。

「愛卿不要想許多,本來我打算讓皇甫嵩去兼領幷州牧的,但由於你改變了北疆作戰策略,朕只好讓董卓坐鎮幷州,讓皇甫嵩坐鎮西涼,看護三輔。董卓給你鎮守後方,押運糧草。皇甫嵩駐守西涼,京兆尹蓋勳給徐榮提供糧草。這樣出征塞外的兩路大軍就能同時得到穩固的糧草供應。」

天子伸手把李弘扶了起來,繼續說道:「愛卿遠征塞外,為我大漢國收復邊郡開拓疆土,此等大漢重臣,朕怎會懷疑你的忠誠?愛卿切勿胡思亂想。」

李弘再拜感謝天子的信任。

盧植沉吟半晌,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董將軍帶多少人到幷州?」

「你說呢?」天子隨口問道。

盧植想了一下說道:「陛下,以臣看,一萬人足矣。目前幷州還有幾千郡國兵,河東也還有屯田兵可以臨時徵調,再加上句注要塞外還有北征大軍隨時可以回援,所以……」

「一萬人太少。」天子說道,「大將軍在晉陽放了兩萬軍,所以,還是按這個兵力來吧。下旨,命令前將軍董卓兼領幷州牧,立即率兩萬北軍急赴幷州,務必於四月中趕到晉陽。」

大臣們笑了起來。這個董卓,到底還是被陛下奪去了西涼兵權。

天子讓董卓帶北軍到幷州,西涼兵卻讓皇甫嵩統帥,那董卓的兵權還不是間接地被剝奪了?北軍是京畿駐軍,沒有戰事立即就會被徵調回京,北軍一走,董卓就沒有兵馬了,他這個幷州牧就是一個空架子。天子讓董卓領北軍到幷州顯然還是考慮到了李弘出塞作戰後京畿的安危問題。北軍駐守幷州當然要比西涼兵駐守幷州要安全得多,而且,董卓很難指揮這兩萬北軍。首先他的威信不能和皇甫嵩相提並論,其次他的身份也沒有大將軍那樣高貴尊崇,他想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帶著這兩萬軍隊南下根本不可能,北軍的幾個校尉不會理睬他。

「陛下,董卓帶走兩萬北軍,那西涼的平叛兵力就不足了。」盧植小聲說道。

天子笑道:「下旨,命令大將軍何進立即率北軍趕赴西涼,支援皇甫嵩。遷幷州刺史丁原為武猛中郎將,率幷州三千郡國兵立即趕赴河內,剿殺黑山蟻賊。」

大臣們頓時面面相覷,人人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大將軍完了,徹底完了,除非馬上造反。誰都沒有想到天子還是要把大將軍調到西涼。去年天子就準備讓大將軍率軍去西涼,結果讓皇甫嵩搶先一步壞了天子的好事,但這次大將軍卻躲不掉了。

去西涼就要從京畿而過,這正好給了大將軍率軍靠近洛陽的機會。盧植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臉上閃過一絲恐懼。現在徵北大將軍出塞作戰了,天子的倚仗沒有了,他竟然還敢讓大將軍率部從京畿而過?天子先是把大將軍放出京城,給他謀反的機會,然後又連續出策逼他謀反,現在更是把大將軍回京謀反的路都給他讓出來了,天子到底想幹什麼?他難道還有什麼致勝之策?

盧植越想越是害怕,後背上冷颼颼的。今天的天子已經完全控制了全域性,他執意要逼反大將軍,難道當真是為了皇統?

「愛卿凱旋之日,朕當出城相迎。」天子拉著李弘的手,看著惶恐不安的大臣們,揮手說道:「諸位愛卿代朕出城送送徵北大將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