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大漢國中平六年(西元189年)二月。

小雨枕著李弘的胳膊,黑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白皙嬌嫩的臉上,身軀微微蜷曲著,就象一隻溫馴的小貓安安靜靜地躺在李弘寬大結實的懷裡。李弘輕輕地理順散落在小雨臉上的長髮,兩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小雨美麗的面孔,心裡愛意翻湧,忍不住低下頭去親吻小雨長長的睫毛,嫩嫩的櫻唇,溫潤的面頰。

從盧龍塞到恆嶺,從恆嶺到句注要塞,從句注要塞到晉陽,輾轉奔波將近兩千裡,一路上風雪交加,天寒地凍,小雨沒有說一聲苦,只是默默地跟在李弘後面縱馬飛馳。李弘心痛她,常常把她抱在懷裡打馬狂奔。小雨跟著自己後,再也沒有往日那種安寧平靜的日子了,有的只是連綿不斷的戰火,沒完沒了的擔心和焦慮,但只要小雨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孤悽,李弘也就很滿足了。

每當在冰天雪地裡宿營的時候,李弘和小雨相偎著緊緊摟在一起,那一刻的甜蜜和快樂讓李弘難以自持。五年多的血腥生涯,早已讓李弘的心靈枯萎了,除了痛苦和憤怒,他已經忘卻了其他的情感,然而這多年牽掛思念轉化而成的愛戀卻好象從天而降的甘露一般,突然滋潤了李弘乾涸的心靈,繽紛多彩的萬般情感就象泉水一般從他的心裡噴射而出,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生活還可以這樣美好。李弘唯恐這種幸福轉瞬即逝,於是他整夜整夜地抱著小雨,坐在火堆旁久久不願入眠。

鄭信很羨慕,有一次問李弘,子民,抱著小雨的感覺很好嗎?你白天抱著她騎馬,晚上抱著她睡覺,不覺得累。李弘大笑,摟著害羞得面紅耳赤的小雨說,守言,等回到晉陽,我託老大人給你娶房夫人你就知道了。坐在一旁的田重伸手就打了鄭信腦袋一下,笑道,你小子除了打仗還懂什麼?小孩子不要亂說話。不過你也有二十歲了,是該有個女人了。鄭信聞言大喜,自個做夢去了。

回到晉陽,張燕特意安排了一套新宅院給李弘。李弘問小雨,是願意住在城裡還是住在軍營裡。小雨很害怕,說要隨李弘住到軍營裡。她一個人獨居的日子已經很久了,她很害怕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宅院裡,那種孤寂的感覺讓她非常恐懼。李弘看到小雨驚恐不安的樣子,心裡又愛又憐,帶著小雨就走了。

到了大營,燕無畏鬍子小懶雷子等一幫人都跑來看望小雨,李弘趁著幽州諸將都在大營的時候,請了大家一頓酒。他還特意把老拐等幾十個盧龍塞老兵也請了來。酒席上,李弘說,今天我娶小雨,這頓酒算是喜酒。眾人大喜,紛紛祝賀。鮮于輔十分不滿,說你這麼簡單地把小雨娶進家門,對不起人啊。李弘感慨地說,和那些躺在地下的戰友相比,我還活著,我還能娶妻,我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

小雨被李弘的親吻驚醒了,她伸出抱住李弘,任由李弘吻著自己白嫩細長的脖頸,任由李弘的大手在胸口移動,強烈的幸福和滿足感劇烈地衝擊著她的身心,她無力地躺倒地李弘的懷裡嬌聲呻吟起來。

李弘輕輕咬住小雨的耳垂,低聲說道:「不要睡了,今天隨我到晉陽去一趟。」

小雨趴在李弘身上,臉貼著臉,小聲說:「我不去了,我不喜歡……」

「我要在晉陽待幾天,你還是隨我一起去吧。」李弘笑著說,「今天筱嵐親自來接你,不去不好。到了晉陽,我們住在仲淵家裡。你如果不願意到處走動,就留在仲淵家看看書卷。晚上沒有你在身邊,我不踏實,睡不著。」

小雨心醉了,她恨不能化作一滴甘甜的雨水流進李弘的心靈,和李弘融為一體,和李弘時時刻刻在一起。

李弘回到晉陽後,各地各部的主要將領陸續被召回龍山大營,一是為了向鎮北將軍府稟報前期戰況,查詢得失,總結經驗教訓。二是為了整軍肅紀。各方統軍大將和鎮北將軍府的主要掾史還要就鎮北將軍府所提出的北疆大戰的具體作戰策略進行討論,以便完善方案,儘早上奏天子和朝廷。

自從司空丁宮被召回京後,徵北大將軍府和鎮北將軍府暫時皆歸徐榮掌領,兩府僚屬可以由徐榮任意徵調,所以掾史人數大大增加。李瑋和筱嵐夫婦在年後即被徐榮召回,西河郡離石城的北征大營目前由平難中郎將張燕的長史黃庭主持。李瑋夫婦回到晉陽後,筱嵐以身體不適為由向鎮北將軍府提出請辭。目前鎮北將軍的權勢越來越大,府內人才濟濟,筱嵐認為自己夫婦如果同時在府內充任要職會遭到非議,而且自己一個女兒身長期和一群大男人混在一起討論國事也不合時宜。徐榮不敢貿然同意。筱嵐是李弘徵募的府內高階從事,在鎮北將軍府早期人才缺乏的時候曾經發揮過重要作用,在府內屬於舉足輕重的人物,能否同意筱嵐的請辭不在徐榮的許可權範圍內。

李弘回來後,當即予以否決。北疆大戰即將開始,象筱嵐這樣既熟悉北疆諸事又通曉府內事務的幕僚到哪找去?這兩年鎮北將軍府的各類政務筱嵐都有份參予,有些事還是她親自主持的,她一旦去職,不是事情有沒有人乾的問題,而是乾的人李弘能不能信任的問題。鎮北將軍府的許多秘密是絕對不能洩漏的。

筱嵐親自找到李弘說了自己夫婦同時在府內任職的諸多弊病,筱嵐說,現在有傳言說我們朱氏一門控制了整個鎮北將軍府,這對將軍的大業非常不利。李弘毫不在意,說北疆大戰一旦結束,北疆邊郡一旦收復,我這個鎮北將軍就要去職,大家也就各奔東西,哪裡有什麼大業可言?你還是接著幹吧。你是為大漢國效力又不是為我效力,那麼在意別人的閒言碎語幹什麼?我和仲淵是兄弟,是一輩子的兄弟,我信任你們。

筱嵐無奈,只好繼續領從事中郎一職處理府內公務。李弘考慮到她的起居習慣,特意安排她在晉陽城主持協調處理幷州諸府之間的事務。這些事又多又繁,無所不包,屬於那種既勞累而又看不到成績的苦活。不過這些事在筱嵐看來很輕鬆,她帶著鎮北將軍府幾十個掾吏處理得井井有條。

最近冀州的災民和被打散的蟻賊成群結隊地湧入幷州境內,為了防止出現混亂,幷州諸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賑濟和安置災民。由於錢糧不足,趙岐、張燕和丁原三位大人向鎮北將軍府求援。筱嵐為此多次懇請李弘到晉陽去一趟,因為有關賑濟和調撥錢糧的事必須要經過諸府協商和得到李弘的最後同意。

這天筱嵐親自趕到龍山大營督請李弘動身去晉陽。上午,李弘帶著李瑋趙雲龐德,還有一百黑豹義從縱馬出營,筱嵐和小雨坐著馬車緊跟在後。

李瑋看到趙雲也在,有些奇怪,於是小聲問李弘:「大人怎麼把子龍也帶上了?大人偏愛子龍我們都知道,但現在各部將領都在大營裡,你就是偏愛子龍也要稍微注意一點,不用這樣招搖吧?」

李弘笑道:「仲淵誤會了。昨天子龍和我對陣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我就問他有什麼事,他說想回家看看。我很奇怪,說最近各部將士都在輪流休整,你怎麼還沒回去?子龍解釋說,長水營將士都是烏丸人和匈奴人,離家遠,來回一趟要很長時間,所以他讓其他將士陸續回家了,自己卻把這次機會放棄了。不過,子龍離家也有一年多了,很想家。子龍去年底率部從冀州護送蔡先生返回幷州的時候,順路把自己的父母也從真定城接到了晉陽。說起來他回家一趟也只有四十多里路,你要讓他一點都不想家怎麼可能?」

「所以大人今天就把他帶上了,公私兩不誤?」李瑋笑著搖頭道,「大人真是偏愛子龍啊,也不怪眾將頗有怨言。」

「我怎麼偏愛子龍了?」李弘一臉冤枉地說道,「我幫你在洛陽搶筱嵐那算不算偏愛?」

李瑋連連躬身道:「大人,那算偏愛,那算偏愛。子龍的才智、武功,還有戰績,那是有目共睹的,大人向朝廷推薦他為行中郎將,讓他獨領一軍,這大家都能理解,也認為子龍有這個資格,但子龍的這些戰功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