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鄭信帶著黑豹義從進了徐無山。原盧龍塞將士的家眷們看到黑豹戰旗,許多人激動地哭了。鄭信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雙雙心驚膽戰的眼神,心裡半絲喜悅都沒有,只有痛苦。許多戰友都陣亡在西疆,他怎麼開口把戰友的死訊告訴那些滿懷希望的婦女和孩子們?

鄭信眼含淚水,在身後一片悲悽的哭聲裡緩緩走到了小雨身邊。小雨臉色蒼白,睜大一雙哀怨地眼睛望著他,顫抖著聲音問道:「他們呢?小懶呢?雷子呢?無畏呢?鬍子呢……」

鄭信急忙哽咽著說道:「他們都還活著,都還活著,弧鼎,棄沉,鐵鉞,他們都還活著……」

穀雨失去了姬明之後,孑然一人,孤苦無依,李弘、田重,還有盧龍塞的這些將士就成了她的親人,她的依靠,盧龍塞裡的每一個將士都成了她的牽掛。

上次田疇回來,說自己在大營裡只看到了田重老伯,看到了玉石,其他的熟人一個都沒看到,她當時就很緊張。她想李弘和這些人情同手足,回幽州打仗,李弘應該把他們一起帶回來的,是不是他們都在西疆陣亡了?田疇看到穀雨因為擔心而暗自垂淚,十分後悔,自己只顧高興,竟然忘記一個個問了。

小雨心裡一鬆,頓時悲喜交架,淚水悄然而落。

第二天,鄭信帶著一部分盧龍塞將士的家眷離開了徐無山,還有一部分自願留了下來。親人不在了,他們還去晉陽幹什麼?

李弘看到鄭信回來,仔細問了一下情況。他聽說陣亡將士的家眷都沒有出山,心裡很不好受。玉石安慰道,原盧龍塞陣亡將士的撫卹我們都給了雙份,這也算是盡了一點心意了。將來,北疆穩定了,不打仗了,我們再把他們安頓好,不讓他們受苦受窮,讓九泉之下的戰友也能瞑目。

李弘搖搖頭,堅決地說道:「不行,我要親自到徐無山去,我要把他們接到晉陽去。」

鮮于輔勸道:「子民,我們現在四處征伐,居無定所,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戰場上,我們哪有能力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你即使把他們帶到了晉陽,但你能看護他們幾年?你現在是鎮北將軍,戍守邊疆,有能力照顧他們,但過幾年呢?北疆不打仗了你就不是鎮北將軍了,你到了洛陽你還怎麼照顧他們?子民,我們只是大漢國的一個普通臣民,我們沒有能力照顧他們一輩子,更沒有能力讓他們一輩子都衣食無憂。說句難聽的話,我們要是死在了北疆戰場上,這些人在晉陽怎麼辦?他們無依無靠,以後怎麼生活?現在他們留在徐無山,有一片自己開墾的地,有一份可以維持自己生存的口糧,這難道不是比跟著我們更好嗎?」

李弘無奈而有痛苦地嘆了一口氣,低頭無語。

鄭信看看他,難過地說道:「子民,小雨也不願意出山。」

李弘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一笑,黯然傷神。鮮于輔說得對啊,自己不過是大漢一個普通的臣民,既沒有隻手遮天的權勢,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錢財,我拿什麼來照顧他們?我拿什麼來保護他們?我活著或許可以儘儘心意,但我死了呢?

田疇站在李弘身邊,小聲說道,小雨姐姐說,她的親人都在徐無山,她要在徐無山守著她父親的墓,守著姬大哥的墓,守著所有盧龍塞陣亡將士的墓,她哪裡都不去了,她就待在徐無山。她讓我告訴將軍,只要將軍大人和所有的盧龍塞將士都能平平安安,她就很知足了。

李弘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對鄭信說道:「以我的名義寫封信給田家,讓他們好好照顧小雨,只有我活著,就不會虧待他田家。」

公孫瓚帶著三千鐵騎神出鬼沒,頻頻襲擊烏丸人的領地,在不到二十多天的時間內,誅殺了遼西烏丸七個部族五千多人口,斬殺了四千烏丸士卒。白馬義從所到之處,雞犬不留,血流成河。烏丸人咬牙切齒,發誓要把公孫瓚抓住,把他剁成肉泥。

八月中,公孫瓚帶著疲憊不堪的義從士卒回到肥如城休整。剛進城,他就得到了一個喜訊,他被天子遷升為中郎將了,手下嚴綱關靖等部下也都得到了升遷。公孫瓚非常高興,他得意洋洋的對部下說,再有兩個月,我就可以平定烏丸叛逆。接著他接到了幽州牧劉虞的書信。劉虞在書信中把他責斥了一頓,雖然言辭不是很激烈,但字裡行見卻充滿了憤怒。劉虞說,我派人到遼西遼東烏丸諸部勸降招撫,費盡了心思,總算讓一部分烏丸人答應了受撫,而且連白琅王丘力居都動搖了,但就在我大事將成的時候,你卻不經我和鎮北將軍的同意,率部深入烏丸領地肆意殺戮,這不但激怒了烏丸人,還讓招撫成了泡影。劉虞說,我命令你屯兵肥如,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兵剿殺烏丸人。

公孫瓚火冒三丈,當著眾將的面把劉虞臭罵了一頓,然後怒氣沖天地帶著三千鐵騎出城而去。這次他直接殺到了柳城附近,先是用聲東擊之計西騙走了烏丸人的主力,然後帶著義從一路殺進了丘力居的部族領地,斬殺數千烏丸族眾,還砍斷了丘力居的一隻胳膊。

公孫瓚命令手下撿起丘力居的斷臂,「把它包好送給劉大人,就說招撫烏丸人,這個禮物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