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張純得知自己的族弟張敬奪下了潞城,喜出望外,急忙召集部下和烏丸三王丘力居、烏延、蘇僕延商議撤兵的事。

薊亭慘敗,和烏丸人臨陣脫逃有很大的關係,但張純不敢也不願意埋怨烏丸人。仗是自己極力主張要打的,失敗也是自己意料中的事,烏丸人不計損失堅決支援自己打這一仗已經十分不錯了,再埋怨烏丸人就沒什麼道理。而且大軍撤到遼西后,必須要倚仗這些烏丸人的支援,否則單靠自己的力量,連劉虞和公孫瓚都打不過。

如今豹子受到重擊,短時間很難恢復元氣,張純和烏丸人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只要李弘無力東進遼西和遼東,大家就相安無事。

「豹子經歷了昌平和薊亭之戰後,損失慘重,而劉虞從涿城打過來,兵力也損失過半,漢軍的兩路人馬疲憊不堪,已經不堪大戰。」張純手捻短鬚,忿忿不平地說道,「慕容風這個老奸巨猾的東西,最會趁火打劫了。我們和漢軍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他在一邊看熱鬧,手都不伸一下,現在我們打得兩敗俱傷了,他倒跑得比兔子還快,不但趁機佔據了漁陽城,還盡得燕山以南的大片土地。」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竟然還恬不知恥地說這是解救我們於為難之時。」張純恨恨地罵了幾句,然後說道,「讓豹子打他去,看他能堅持多久?最好豹子把他打死了,讓這個貪婪的老東西一命歸天。」

丘力居說道:「有慕容風在漁陽拖住豹子,我們回遼西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高枕無憂還談不上。」張純說道,「除非幷州大亂,豹子分身無術,大漢國自顧不暇,那時我們就真的是高枕無憂了。」

「我們還是早點撤吧。」烏延擔心地說道,「豹子的騎兵就在雍奴和潞城一帶出沒,一旦他們把潞城又奪回去了,我們就只有繞道漁陽回遼西了。從漁陽走,假如被慕容風伏擊……」

「對,對。慕容風狡猾奸詐,手段陰狠,翻臉不認人。」蘇僕延忙不迭地附和道,「他看到我們實力巨損,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他要是趁機痛宰我們,遼西遼東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張純眼裡閃過一絲驚懼。慕容風是什麼人?他是一頭老虎,一頭無可匹敵的老虎。自己與虎謀皮,確實是在玩火自焚。到現在為止,自己沒有佔到他任何便宜,反倒都是他在佔自己的便宜。慕容風只是動了動嘴,結果自己就把大量的錢財物資送給了他,把城池送給了他,把土地也送給了他,最後,自己會不會把這條命也送給他?

「我們走可以,但要留人下來死守薊城。」張純說道,「死守薊城,可以拖住豹子和劉虞的兵力,不讓他們有分兵追擊的機會。薊城堅守的時間越長,我們就越安全,而豹子和劉虞卻要叫苦不迭了。」

眾將默不作聲,一個個低頭不語。這時候,誰都不願意留下找死。

張純看看大家,長嘆道:「我堂堂大燕國,竟然連個熱血男兒都沒有?想當年大賢良師起事的時候,有多少慷慨悲歌之士追隨其後,甘願拋頭顱灑熱血,更有無數英豪至死不降投河而死,而今……」

「我留下。」張純還沒有說完,田強舉手叫道,「我留下死守薊城。」

張純留下五千馬隨田強守城,自己帶著其餘的一萬多名士卒隨烏丸鐵騎急速向潞城方向撤退。

閻柔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率部滯留在沽水河旁。由於張敬在沽水河和鮑丘河的浮橋上都駐有重兵,閻柔一時間也沒什麼好辦法迅速過河趕到潞城附近會合趙雲。雖然他對這一塊的地形很熟悉,但要從其他地方過河路程太長。閻柔擔心耽誤了殲敵的時機,所以遲遲沒有下定決心。這時他突然聽說叛軍出了城,不禁喜出望外,立即下令大軍做好攻擊準備。

張純到達沽水河邊,看到張敬臨時架設的浮橋很簡易,不要說過馬車了,就是過人都危險。烏丸人不管許多,率先牽馬過河。張純對丘力居說,步卒和騎兵輪流過河,互相照應,免得被漢軍突襲。

閻柔聽斥候回稟說,烏丸人的部分鐵騎在沽水河西岸列下了阻擊陣勢,正在護住叛軍步卒過河。閻柔和姜舞商量了一下,覺得攻擊時機不好。姜舞的這一營騎兵在薊亭大戰中已經損失了一千多人,如果此時發起攻擊,肯定要被烏丸人擋住,雙方力拼之後,騎兵又要受到損失,實在化不來。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斥候又來報,說趙雲的騎兵突然在沽水河和鮑丘河之間出現,他們對叛軍發動了猛烈的攻擊。沽水河西岸的烏丸鐵騎正在過河準備趕去支援。

閻柔再不猶豫,揮手大叫:「攻擊叛軍,立即攻擊。」

趙雲和劉冥決定不打潞城之後,隨即想了個阻擊叛軍回撤的辦法。他們繞了很遠的路渡過鮑丘河,然後悄悄埋伏到了兩河之間的小平原上。叛軍要從潞城方向撤退,就要經過兩河浮橋中間這段五十多里寬的小平原,趙雲估計叛軍這個時候警惕性未必很高。打就打他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漢軍四千多騎突然殺出,叛軍步卒立刻就炸了鍋,幾千人哭爹叫娘,狼奔豕突,一鬨而散。烏丸鐵騎更是魂飛魄散,根本不做抵抗,他們在汗魯王烏延的帶領下,沿著兩河之間的小平原往北方狂奔而去。烏延打定主意不回頭了,他要從塞外回逃回自己的領地。豹子的騎兵神出鬼沒,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此時張敬和張純也在這段小平原上,他們在丘力居的護送下,打馬逃往鮑丘河浮橋。

留在沽水河以東的蘇僕延驚惶失措,匆忙指揮騎兵縱馬衝過浮橋,把浮橋上的叛軍士卒全部擠到了河裡。他既不管叛軍士卒的死活,也不管搖搖晃晃好象要散架的浮橋能不能支撐了,逃命要緊。掉到河裡的叛軍士卒大都溺水而死,生還者寥寥無幾。

就在這時閻柔帶著大軍殺了過來。留在沽水河西岸的叛軍士卒嚇得魂飛天外,四散而逃,士卒們慌不擇路,互相踐踏,死者無數,更有許多士卒被鐵騎直接趕到了河裡,一時間河面上浮屍密佈,慘不忍睹。

「吹號,衝過浮橋,衝過浮橋……」閻柔率部緊緊地追在烏丸人後面,唯恐烏丸人過河後拆了浮橋,無法過河。鐵騎士兵緊隨其後,殺聲如雷。

烏丸人被漢軍銜尾狂追,嚇得肝膽俱裂,逃得更快了,不要說拆橋的時間沒有,就連看路的時間都沒有。正在指揮匈奴騎兵四下追殺叛軍的劉冥突然看到又來了一股烏丸人,興奮得狂呼大叫,「殺上去,殺上去……」衝鋒的號角聲頓時響徹了小平原。

蘇僕延以為豹子帶著所有的騎兵殺來了,臉都嚇白了,哪裡還敢戀戰,「走,走,向北,向北……」遼東的烏丸人也亡命一般向北逃了。

趙雲帶著一隊人馬象狂飆一般追在張純後面席捲而去,他要趁亂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勢拿下鮑丘河上的浮橋。只要奪下了浮橋,北征大軍就可以不用耽擱時間,直接過河趁勝追擊叛軍。現在張純倉惶後撤,說明將軍大人已經在薊城打贏了,大隊人馬隨後就要追來。

閻柔看到劉冥,大聲問道:「子龍呢?」

「向東去了……」

「走,走,我們快走……」閻柔舉刀狂吼,「不要再管這些逃兵了,追上去,殺到潞城……」

「吹號,吹號,繼續追擊,殺敵去……」

四散的鐵騎士卒聽到號角,立即捨棄追殺逃兵,個個調轉馬頭,向東打馬狂奔,「殺,殺向潞城……」

鮑丘河浮橋上如今已經亂成一片,叛軍步卒丟掉武器,抱頭鼠竄,烏丸鐵騎縱馬狂奔,揮刀猛砍,大家都想早點逃到對岸,逃過殺劫,但越亂越是擠在一起寸步難行,浮橋不堪重負,嘎吱嘎吱地呻吟著,隨時都要散架。

丘力居大怒,指著浮橋上亂作一團的人群,回頭對身後的親衛騎兵大聲叫道:「射,給我射……」

「大王,那上面有我們的人……」一個小帥瞪著眼睛喊道。

丘力居一刀剁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騰空而起,「給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