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大軍在涿鹿停留三天之後,隨即出發,行軍速度大大加快。

李弘雖然留下了匈奴鐵騎,穩住了軍心,但他的做法還是讓大多數部下難以接受。如果匈奴的事按李弘的辦法處理,難度很大,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引發匈奴內部頻繁的動亂,匈奴不能穩定下來,對北疆是個很大的威脅,同時,大漢國也要為平定匈奴內亂而投入巨大的財力物力,得不償失。李弘不願意和部下過多的談論這事。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幷州的訊息終於傳到了李弘手中。因為雁門關被鮮卑人攻擊,鎮北將軍府的信使只能翻山越嶺,從小路繞到代郡,時間上大為耽擱。

大單于被殺,匈奴大亂,情況遠比李弘所想象的要糟糕得多,而鮮卑大王魁頭和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的入侵,更是讓李弘寢食難安。北征大軍的主要將領和幕僚聚集在一起商量了很長時間,誰都想不出好辦法。除了儘早平叛,儘早回援,別無他途。

「大人,是不是可以徵調張燕和楊鳳的黃巾軍到雁門關?」朱穆問道。

「不行。」李弘堅決地說道,「告訴徐榮,無論如何不能徵調黃巾軍。下個月末,冬小麥就要收割了,為了確保穀物進倉,黃巾軍要遍佈兩郡各地,以防黑山黃巾軍下山擄掠。」

「大人,大單于被殺的事要不要告訴劉豹和劉冥?」趙雲問道。

「我親自告訴他們。」李弘想了一下,對鄭信說道,「守言,你派個心腹手下回幷州,帶個口信給徐榮。」

「大人請說。」

李弘衝鄭信招招手。鄭信走到李弘身邊,附耳傾聽。李弘小聲說道:「叫他告訴麴義,找個機會,不露痕跡的把鐵燁殺了,動作要快一點。」

鄭信心領神會,笑著問道:「左賢王被刺的事要不要……」

「先放一放,暫時不要告訴徐榮。」李弘說道,「到了薊城,我們和劉大人會合以後,我再上書陛下,由陛下通知鎮北將軍府。」

本月初,長沙太守孫堅報捷,長沙叛軍被徹底剿滅,賊首區星被斬。天子大喜,封孫堅為烏城侯。

天子還沒有高興半天,幷州的八百里快騎就到了,匈奴右部落須卜骨都侯反叛,和屠各族叛軍合兵十萬,攻打單于庭,擊殺大單于羌渠。護匈奴中郎將麴義率部救援,掩護單于庭餘部和匈奴左部落敗逃西河和長城要塞一帶。

天子和大臣們商量了半天,無計可施,只能安慰一下鎮北將軍府,答應多給一點糧餉。其實這也是一句廢話,朝廷的糧餉現在都集中送往幽州戰場,哪裡還有餘錢?

這裡剛剛送出聖旨,那裡幷州又來急奏,鮮卑大王魁頭率五萬軍入侵,正在猛攻雁門關,形勢危急。

天子氣得破口大罵,幽州的叛亂還沒有開始平定,幷州又狼煙四起了,這樣打下去,李弘的人馬還能支撐幾天?

「朕要建軍,朕要在洛陽建軍。」

皇甫嵩早就聽他說過,所以馬上勸阻道:「陛下,洛陽的防守有北軍,無需耗費巨資再建新軍。現在北疆戰火四起,大司農府連打仗的錢都不夠,哪來的錢建軍?」

天子小眼一瞪,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北軍?正是因為有北軍朕才要建新軍,否則朕吃飽了撐的,錢沒地方花啊。

「朕就是要建新軍。」天子揮手說道,「北軍守京畿八關,新軍守洛陽,就這麼定了,你們馬上給我籌辦。」

盧植一看天子發火了,趕忙打圓場,「陛下,現在北疆戰事這麼緊張,尚書檯實在抽不出人手,以臣看,這事還是先往後拖一拖……」

「嘿嘿……」天子一陣冷笑,說道,「朕體諒你們的難處,這樣吧,朕給你們增添人手。」

「下旨,遷議郎韓馥、許靖為尚書,立即進尚書檯。」

皇甫嵩和盧植無奈了。

天子有天子的打算。雖然自己的老師蔡邕死活都不願意幫助自己,但他不能就此放棄對名士的拉攏,沒有這些人的支援,想輕鬆通過廢嫡立庶之議,讓小皇子繼承大統還是非常困難的。於是他就另外想了一招,他想通過任命一些名士充任內外廷的要職,以高官厚祿來拉攏一些名士大儒。讓韓馥和許靖進入尚書檯,只是天子實施自己想法的開始。

幷州東西兩個邊關同時開戰,所需軍資急劇膨脹,大司農府叫苦連天,大司農袁滂聯合三公大臣又是上書,又是哀求,逼著天子借錢。

天子就是不借,躲在後宮不出來。大臣們無奈之下,跑到長樂宮向太后哭訴。太后坐不住了,親自跑到北宮找天子。

太后對天子說,皇帝躲著不見大臣也不是事,不就是要錢嗎?皇帝想個生錢的法子不就行了。皇帝在幷州、河東開鹽鐵,為什麼就不能在全國開鹽鐵?

天子連連搖頭,心驚膽戰地說道:「母后,那些大臣不會同意的,而且,詔令一下,北宮門外至少有好幾百人要以死相諫,到那時,北宮門外到處都是死人,很可怕。」

太后說,和大漢國的興亡相比,死幾百人算什麼?豹子將軍一場戰打下來要死十幾萬人,十幾萬將士的性命難道還比不上這幾百人性命?

天子一聽,有理,如此一來,建軍的錢就有了,有了錢,大臣們估計就找不到什麼理由反對建軍了,於是他急忙召集三公府和眾臣議事。

「重開鹽鐵,利國利民,如果有人反對,直接罷職,如果有人要以死相諫,直接到北宮門外去,怎麼死都行,但要帶上棺木,死了就抬進去,免得讓朕看了難受。」

在眾臣瞠目結舌的時候,袁滂說話了。

「陛下,臣急著要錢,現在就要。」

天子沒招了,心想看樣子你不把我萬金堂拆了你是不罷休啊。他轉頭看看站在身後的張讓,問道:「愛卿可有辦法?」

張讓愁眉苦臉地想了一會兒,小聲回道:「陛下,可以賣罪。」

「賣罪?」

「天下的牢獄數不勝數,關押的犯人也是多如牛毛,陛下可以按罪刑大小定下價錢,讓犯人買罪回家。這樣,錢馬上有了。」

天子大怒,瞪著張讓罵道:「你個老混蛋,怎麼不早說?朕今年正月才大赦,那損失了多少?朕要殺了你。」

幷州又來急奏,幷州刺史張懿陣亡,要求朝廷立即增援。

太僕楊彪立即說,幷州不是有張燕的黃巾軍嗎?張燕既然受撫了,他的黃巾軍就是漢軍,就應該到邊關去殺敵。

天子回到尚書檯,徵詢皇甫嵩的意見。皇甫嵩大驚,急忙跪下奏道:「陛下,這是誰說的,此人該殺,所獻之計乃亡國之計。」

天子嚇了一跳。

「陛下,如果黃巾軍到了雁門關,趁機叛亂,開啟要塞,讓胡人一瀉而下,我北疆就徹底完了。此時鎮北將軍府的留守主力都在長城要塞以北,晉陽只有幾千人,根本不堪一擊。陛下,此人該殺啊。」

天子大怒,立即下旨,罷去楊彪太僕一職,改任太中大夫,遷諫議大夫黃琬為太僕。

「愛卿,那增援雁門關一事……」

「讓河內郡的武猛都尉丁原去。」皇甫嵩說道,「上次鎮北將軍徵調兵力,他竟然陰奉陽違,只派了一千人去應付差事,這次,叫他帶上所有兵力北上。河內府有五千多人,在雁門關守上一個月,綽綽有餘。」

「河內怎麼辦?」天子問道,「那裡的黑山蟻賊經常下山騷擾四境。」

「陛下不是要建軍嗎?」皇甫嵩笑道,「以臣看,就讓北軍中侯劉表率屯騎營到河內駐防,讓大將軍府的侍御史蒯越率越騎營到孟津駐紮,兩營護為支援,以守黃河南北,陛下以為如何?」

天子大笑,小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好,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