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典魂飛魄散,目瞪口呆地望著混亂的現場,聲嘶力竭地叫著喊著:「暴亂了,暴亂了,快給我殺,給我殺啊。」
麴義冷冷一笑,揮手狂吼:「射,給我射……」
鐵騎士兵箭指藍天,稀稀拉拉地射了幾下之後,便偃旗息鼓了。數百支長箭有氣無力地飛了幾十步,歪歪斜斜地掉進人群。手寸無鐵的百姓驀然看到天上掉下長箭,頓時高興地手舞足蹈,紛紛搶到手上,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擠去。
宋典氣怒攻心,拔劍指著麴義,聲色俱厲地吼道:「麴義,再不出擊,我殺了你!」
麴義仰天大笑,回頭喊道:「兄弟們,吹號,準備進攻。」
「嗚……嗚……」號角聲沖天而起,鐵騎士兵縱聲狂呼,「殺……」
衝鋒的牛角號聲和如雷般的殺聲驚醒了咆哮的人群,百姓們知道闖了大禍,頓時驚慌失色,「呼啦」一下四散而逃,轉眼見大街上杳無人跡,只剩下了數十具插滿了長箭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之中。
「兄弟們,四下散開,追殺叛賊……」麴義哈哈大笑,一馬當先,沿著血肉模糊的大街縱馬飛馳。
鐵騎啟動,風馳電掣一般呼嘯而去,立時將滿街的屍體踐踏成了一塊塊零碎的肉餅。
宋典氣得差點噴血,他知道自己上了李弘的當,盛怒之下,提著寶劍就衝進了太守府。
「你殺死了侯爺,殺死了朝廷大員,我要到陛下面前告你。」
李弘理都沒有理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簡,狠狠地砸到他的身上,「滾,滾到洛陽告我去,看看是你死還是我死。」
宋典被李弘的暴喝嚇了一跳,駭然退了一步,一腳踩到了那捲竹簡上。他眼角掃過竹簡上面的字,霎時驚出了一聲冷汗,上面霍然是揭發宋典倒賣鹽鐵的證據。宋典一把搶過那捲竹簡,掉頭就跑了。
天子得報,甚為憤怒,下旨重責李弘和麴義,罰李弘俸祿六個月,罰麴義俸祿三個月,各自謝請罪表。
老中官們此時恨不得吃李弘的肉喝李弘的血了。年初畢嵐在冀州死了,大家啞巴吃黃連不好說什麼,但現在夏惲給他活活弄死在河東,大家再也忍不住了,纏著天子要殺他,甚至還說去年初小黃門左豐在冀州被蟻賊所害也是李弘暗中指使的。天子給他們天天吵,煩透了,無奈一人給了點安慰費,叫他們回家歇著去,不要再來伺候了,由小中官們伺候就行了。天子還說,民間都說你們是十常侍,但其實你們有十二個人,現在死了兩個,正好,名副其實了,好事嘛。老中官們氣得血都吐出來了。
天子給李弘寫了個手詔,說自己為了平息老中官們的憤怒,花了不少錢,叫他不要再鬧了,自己已經給他層出不窮的花樣弄得焦頭爛額了,讓李弘安心屯田,儘早到幽州平叛,做點正經事,不要沒事就闖禍,臨了,不忘補一句,趕快把查抄的贓物送到京城來,過年朕的開銷大,等著要錢用。
李弘隨即上表請罪,派人把二十多億贓物送到了京城,同時舉薦賦閒在家的原大司農王瀚到河東任職太守,重建河東府。
李弘的這一舉措大出朝廷官僚們的意外,他們原以為李弘要趁機控制河東郡,沒想到他卻主動把王瀚推了出來。有王瀚坐鎮河東郡,不但可以杜絕河東的貪汙腐敗,還可以防止李弘大肆盤剝河東的鹽鐵之利,另外,也可以照顧到京中權貴在河東郡的利益。大家皆大歡喜,彈劾李弘的聲音馬上就消失了,但天子非常不高興。
王瀚的正直和清廉那是天下有名的,但老頭為了往國庫裡扒錢,常常不擇手段,欺上瞞下,招搖撞騙,無所不用其極,至今大司農府還欠著天子和太后的錢沒有還。天子念其忠心為國雖然沒有因為上次的頂撞懲罰他,但也不想再讓他沾錢了,這老頭太難對付了,狡猾透頂。天子遲遲沒有下旨。
大臣們天天催,河東府不能沒有太守啊,假如真讓李弘掌管河東政事,那他豈不是權傾天下了。李弘好不容易主動退一步,舉薦了王瀚,而京中權貴也中意王瀚,這麼難得的好事怎麼能拖呢?
李瑋接到李弘的信後,急忙拉著自己的老師將作大匠朱儁去勸王瀚給天子上個謝罪表。這老頭被朋友們用錢從北寺獄贖出來後,至今連個謝罪表都不寫。朱儁怎麼勸都沒用,只好自己幫他寫了一個,讓王瀚的家人瞞著他在上面蓋了個印,然後又親自送給了天子。他和皇甫嵩、盧植等人說了半天的好話,天子這才鬆了口。
「諸位愛卿都知道,幷州和河東的鹽鐵之利如今都是直接送到萬金堂。」天子問道,「如果他從中作梗,把錢偷偷塞給大司農府,朕是殺他呢還是誇他?」
盧植急忙說道:「陛下,主持重開幷州和河東鹽鐵的是鎮北將軍府,送錢給陛下的是鎮北將軍,而不是河東府,陛下難道忘了?」
「哼,你們不要哄騙朕。」天子懷疑地看著他們,不屑地說道,「屯田之事一旦有了眉目,鎮北將軍就要率部北上平叛,李愛卿哪裡還有時間管這事?具體操辦的還不是州郡府衙。」
「陛下可以給鎮北將軍下旨,讓他設立鹽鐵都尉,專門負責重開鹽鐵的經營之事,專門給陛下送錢,陛下以為如何?」
天子想了半天,說道:「好吧,就依愛卿所言。」
聖旨一下,王瀚立即上任,開始在洛陽徵募府衙掾史。
王瀚的門生故吏本來就不多,大部分都在大司農府任職,現任大司農袁滂考慮到他們在大司農府任職多年,精通諸般事務,所以一個都不許請辭。而京中計程車子們都知道跟在王瀚後面肯定沒有油水可撈,尤其王瀚容易得罪天子,隨時都有牢獄之災,加上他這幾年得罪了太多的人,所以幾天下來,都沒有應募的人。
士子不願應募,除了王瀚本身的原因以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李弘在河東血腥肅貪,短短十幾天內幾乎把河東的官僚殺光了,這件事讓大多數士子望而卻步。這個年頭,有幾個當官的不貪汙受賄,如果主掌河東兵事大權的李弘動不動就來一下肅貪,有幾條命送不掉?
王瀚很無奈,也很寒心。這就是今日的大漢國士子,想著為國盡忠的寥寥無幾,想著當官後貪贓枉法的卻比比皆是。
此時兩位被罷職的太尉出面了。張溫和崔烈被罷職後,太尉府中的門生故吏有的被推薦徵募而走,有的回家了,還有一部分跟在兩位大人後面做學問。兩位大人深知河東郡對幷州屯田和拱衛京師的重要性,所以勸告自己的門生故吏,如果京中沒有什麼牽掛,還是到河東去為國效力吧。在國家為難之際,做學問畢竟沒有什麼意義。
原太尉張溫的長史桑羊有感故主的憂國憂民之心,率先揹著包袱走進了王瀚的家裡。原太尉府的門生故吏受其影響,陸續有三十多人隨後而去。王瀚大喜,有這幫精通政務的官吏隨行,何愁河東不定。
王瀚隨即帶著他們匆匆離京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