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天子調笑了他幾句,說道,你沒事去惹太尉大人幹什麼?你不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算了算了,回家歇幾天,不要來伺候朕了。

趙忠詛咒了崔烈幾句,隨即奏道:「陛下,崔烈和李弘都沒安好心,他們合起夥來騙陛下,是想搶陛下的錢啦。」

「那愛卿是什麼意思?」

「陛下,鹽鐵放開之後,這錢大部分進了少府,還有一小部分變成商稅進了大司農府,但陛下卻一個錢的進帳都沒有。這幾年少府貼補大司農貼的少嗎?上次陛下要回冀州河間國祭祖,叫他大司農出點錢,他出了嗎?這些人壞透了,嘴裡說的好聽,少府的錢都是陛下錢,但其實呢?其實他們想盡辦法都要逼著陛下把少府的錢變成大司農府的錢,所以,陛下千萬不要答應他們。還是象現在這樣好,各地鹽鐵官合在一起,一年至少要給陛下的萬金堂進貢四五十億錢,這才是陛下自己的錢。」

「對,對。」天子笑道,「朕心裡明白。你告訴各地鹽鐵官,今年給朕的上貢翻一倍,否則……」

「陛下,現在戰亂多,鹽鐵之利很薄的。」趙忠苦笑著說道。

「是嗎?」天子嘿嘿一笑,拿出李弘的密奏遞給他,「愛卿自己看看,你們到底誰在騙朕啦?」

趙忠粗略一看,立即生氣地說道:「這些人太不象話了。陛下,該殺的要殺,不能手軟。」

天子瞪了他一眼,沒有做聲。

趙忠眼珠子轉了兩下,心裡生氣啊。你李弘的手也太長了,竟敢管到內廷來了,哼……

「陛下,現今還有一個發財的機會。」

「噢,你說說,什麼機會?」天子高興地問道。

「陛下,如今關中關東運往幷州的貨物連日不絕,那些商賈都發了大財了。陛下,他們走的可都是陛下的馳道,陛下的汾河啊,路壞了,陛下要出錢修,河道淤積了,陛下要出錢疏通,憑什麼啊?臣認為,陛下應該下旨,派人去河東水陸兩道收取漕運費用。」

天子一聽,對呀,朝廷在幷州屯田,為了籌措屯田的錢,如今都吵翻天了,但那些商賈大戶呢?不但不為朝廷屯田募捐出力,反而從中牟取暴利。

「好,愛卿的提議太好了,愛卿真是我大漢國的中流砥柱啊。」天子興奮地拍著趙忠胖胖的大肚子,連連稱讚。

「愛卿,那你說,派誰去河東好啊?」

趙忠暗自冷笑,哼,李弘,你撂石頭打天去吧。

「臣認為,這事要派個內廷的人去,免得陛下的錢又被人暗中截留,中飽私囊了。」趙忠笑眯眯地說道,「陛下,中常侍夏惲如何?」

天子剛要點頭,驀然想起夏惲的兒子不是被李弘殺死的嗎?這要是派夏惲去河東,兩人鬧起來,豈不麻煩。

天子隨即搖搖頭,說道:「不行,不行,愛卿,你難道忘記了,夏愛卿和李愛卿是有殺子之仇的。」

「陛下,夏惲是去河東收錢,又不是去幷州收錢,兩人見不到面的。」趙忠笑道,「河東太守韓嬰是夏惲的故吏,有他幫忙,事情要好辦多了。另外,陛下可以讓夏惲在河東多設幾道收錢的關卡,這樣,陛下的收入不就更多了。」

天子仔細想想,很有道理。

「好,好,你立即去辦。」天子催促道,「告訴夏惲,連夜動身去河內,早到一天,就多收一天的錢啦。」

李弘最近一段時間天天接到尚書檯皇甫嵩的書信。皇甫嵩堅定地支援重開鹽鐵之議,但他在尚書檯遇到的阻力太大了,盧植,蹇碩等一幫大臣的堅決反對讓他一籌莫展。他通過書信把洛陽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李弘,信中明顯就有鼓動他先行在幷州放開鹽鐵,以籌措屯田錢財的傾向。李弘焦慮不安。沒有天子和朝廷的旨意,他這麼做終究是違法的,而且,幷州的鹽鐵之利也無法支援幷州的屯田所需。他還需要更多的錢。

這時,幷州的屯田出現了危機。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因為沒有足夠的地。

張白騎的典農都尉府和趙岐的護田校尉府在各地縣衙的配合下,軍屯和民屯的丈量土地,分配土地的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但流民實在太多,甚至黑山的部分流民聞訊後也翻越太行山趕到了上黨郡。

太原和上黨兩地的屯田兵數量巨大,達到了三十五萬人,相當於三分之一的流民了。他們佔據了大量的土地,嚴重製約了民屯的進度。

趙岐找到了李弘,要求他和張燕、楊鳳商量,要麼立即縮減屯田兵人數,要麼立即徵調一部分屯田兵到其他郡縣墾地屯田。

縮減屯田兵人數,當然不可能,這會動搖黃巾軍的軍心。但徵調部分屯田兵到雁門和西河一帶墾地屯田,軍屯的完成時間就會嚴重滯後,而投入軍屯的錢財也會成倍增加,另外,軍屯所產出的糧食對整個北疆大軍來說,太重要了。李弘急需糧食,他的要求是軍屯明年就要見成效,就要有糧食供應大軍。

李弘立即召集趙岐、張燕、楊鳳、張白騎、左彥等人商量。

趙岐攤開地圖,指著河東的汾河下游區域說,這裡有三四十萬畝荒地,是本朝初期屯田時候開發的。大人想軍屯立即見效,就要有現成的田地,而這裡正合適。

李弘問張燕和楊鳳,「兩位大人認為行不行?」

兩人猶豫不決。李弘說道:「不行也的行,沒有商量的餘地。解決流民的問題要擺在第一位,其他的事情都要給民屯讓路。」

「兩位大人誰率部去河東屯田?」

張燕和楊鳳互相看看,沒有做聲。

「棲之兄去吧。飛燕兄的名氣太大,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李弘望著楊鳳道,「棲之兄認為如何?」

楊鳳心想這裡就你官大,還有誰敢說不啊。隨即點頭答應了。

李弘立即派行鎮北將軍府司馬李瑋連夜上京面奏陛下,要求把河東汾河下游的荒地調全部撥給幷州典農都尉部,由黑山校尉楊鳳率二十萬屯田兵到河東實行軍屯。

「仲淵,你到洛陽一定要辦成三件事。」李弘交待道,「第一,河東屯田的事,這事最急,要快。第二,幷州鹽鐵放開經營的事,這事最難,要想點辦法。第三,筱嵐的事。你對朱儁大人說,人是我搶的,媒是老大人做的,希望他能答應這樁婚事。你回來後,我們給你辦喜事。」

李瑋為難地說道:「大人,這是私事,而且這事要是讓司徒大人知道了……」

「不就是那個麻子問題嗎?」李弘冷笑道,「這次,令明和何風帶著一百黑豹義從隨你去洛陽。何風熟悉洛陽的一切,對你有幫助。如果朱儁大人不給你好臉,你叫令明把那個麻子砍了。」

李瑋目瞪口呆。

他感覺李弘最近的性情變得越來越煩躁,越來越暴戾,李弘做事之前喜歡和部下商量的習慣也在不知不覺間被獨斷專橫代替了。李弘背上的壓力太重了,平叛的壓力,屯田的壓力,流民的壓力,還有來自朝廷的壓力,他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大人,你……」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李弘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我還扛得住,有老大人在,我出不了大錯,你放心去吧。但冬天來臨之前,你一定要把鹽鐵的事辦妥,否則,我們就有麻煩了,大麻煩。」

洛陽的爭論還在如火如荼。

大將軍何進最近很低調。他既不發表對鹽鐵之論的意見,也不參加各類論辯,朝議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充當爭論雙方的和事佬。

這天他精疲力竭地回到府上,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憤怒,破口大罵。他罵崔烈和李弘,沒事找事,把個洛陽搞得烏煙瘴氣,大傢什麼國事也不處理,整天就是吵嘴,沒完沒了的爭來爭去,他都快煩死了。鹽鐵業是他賺錢的最大途徑,鹽鐵放開了,他吃什麼喝什麼?

何顒和袁紹先後走進書房,面帶喜色。

「李弘答應了。」何顒捻鬚笑道,「鎮北將軍府的司馬李瑋這兩天就要回京,同行的是龐德和何風。」

何進面色一變,驚喜地問道:「他答應了?」

「何風一到,我們就清楚了。」袁紹笑道,「李弘先是讓麴義的鐵騎滯留河東,接著又讓何風回京,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何進想了一下,突然問道:「你們相信他?」

「大將軍,你想想李弘現在的處境,他現在已經騎到屯田這頭老虎背上了,他下得來嗎?」何顒笑道,「老大人真有本事,他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敢真的在幷州屯田,我算服了他。事成之後,我們要謝謝他,沒有他把李弘逼到如今這步絕境,我們還真沒有把握。」

何進看看兩人,問道:「對鹽鐵的事,你們怎麼看?」

何顒和袁紹不約而同地說道:「當然是放開好。」

何進臉顯不滿之色。

「大將軍,鹽鐵放開,農商並重,從長遠來說,對大漢國,對大將軍,都有百利而無一害。民富則國強,國強,大將軍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嘛,將來大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怕沒有錢?」何顒笑道,「只要順利剷除奸閹,即使是當今陛下,他也要倚仗大將軍嘛。」

何進猶豫了半天,說道:「我不喜歡李弘,越來越不喜歡他。」

「要想除掉李弘,辦法太多了。」袁紹笑道,「大將軍何必急在這一時。現在,我們還是要幫幫他,互利互惠嘛。何況,屯田成功了,大皇子的江山不就更穩了嗎?」

八百里快騎飛一般衝進洛陽城。

荊州長沙郡區星聚眾造反,攻城拔寨,勢不可擋。

匈奴屠各族造反,其首領虎王白馬銅率眾南下,和護匈奴中郎將鮮于輔在虎澤對峙。

西河白波黃巾被校尉閻柔率眾擊敗,其殘部由首領郭太率領,已經越過呂梁山,往河東殺來。

張純叛軍擊敗劉虞後,已經逼近邯鄲,而冀州牧楊奇卻在這個時候被白繞擊敗,兩支叛軍會合在即。

洛陽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