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麴義心領神會,笑道:「大人,要不要上書陛下,說白波黃巾已經開始侵擾河東?」

李弘想想,說道:「你看著辦吧。如果冀州方面形勢危急,陛下一催再催,你就帶著射纓彤的驃騎營迅速南下,主力趕到安邑一帶,前鋒曲趕到風陵渡口。」

麴義皺眉問道:「不過黃河?」

「解決冀州危機的關鍵是阻止張純和白繞兩軍會合,而焦點是邯鄲。」李弘指著地圖說道,「你的鐵騎即使日夜兼程趕到河內,也解決不了冀州的任何問題。」

「大人難道另有解救之策?」

「我已經命令趙雲和劉冥帶著長水營趕到上黨郡的壺關了。」李弘笑道,「只有時機一到,趙雲的長水營就可以沿著大道,迅速越過太行山,直插邯鄲,一擊而中。」

麴義仔細看了一下,笑道:「怪不得大人為了招撫楊鳳,把老大人和襄楷大師都請了出來,原來你心中早有定策。」

「這是兩回事,你不要胡扯。」李弘笑道,「你要做的事,不是南下去河內,而是……」

「做強盜搶鹽池。」麴義笑道,「我知道,大人想錢想瘋了,現在竟然連皇帝的錢都搶,哈哈……」

李弘大笑,摟著麴義的肩膀說道:「不是為了錢,是當心你啊,你要是被那些桀驁不遜的鮮卑兵殺了,我的損失可就……」

「大人還是為了錢,哈哈……」

「對了,笑歸笑,大人什麼時候把白波黃巾趕到河東?」

「快了,我已經讓閻柔帶著聶嘯的越騎營趕到西河了。如果不出意外,郭太會迅速撤兵上山。」李弘拍拍麴義的肩膀,說道,「你可要保證河東馳道和汾河水路的安全啊,這可是重中之重。」

「大人自己也要當心,如今五萬鐵騎傾巢而出,就剩下兩萬步兵軍了。」麴義擔憂地說道。

「現在流民蜂擁而來,黃巾軍已經焦頭爛額了,哪裡還有時間再叛?」李弘笑道,「你放心,我這裡沒事,只要保證各類物資暢通無阻地運到晉陽,我就很安全。」

太尉崔烈匆匆走進御書房。

尚書令皇甫嵩、尚書盧植,小黃門蹇碩等人跪在地上,同情地望著崔烈。找罵的主兒來了。

崔烈一看氣氛不對,有點莫名其妙。最近天子不是很高興嘛,誰又惹他了?他趕忙行禮。

天子把手上的文書仍給他,冷笑道:「太尉大人,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李弘都寫了什麼?」

李弘為了籌措屯田錢財,終於把以商補農,放開鹽鐵的建議送到了洛陽。

李弘在奏章中說,為了安置流民,他以鎮北將軍部的名義,已經向關中富賈賒借了二十億錢的糧食和屯田物資,但由於陛下把招撫屯田之事遍告天下,造成各地流民雲集而來,現在鎮北將軍部已經不堪重負,難以為繼。然而,流民還是越來越多,流民危機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如今,如果屯田不能繼續,流民暴亂,不但有損陛下的聖明和大漢的天威,還有可能讓幷州之地盡數淪陷,嚴重危及京畿的安全。但大司農府沒錢,少府空虛,陛下和朝廷皆無力支援幷州屯田,這也是事實。

因此,李弘提出了重開鹽鐵,讓私商介入經營之策。李弘說,幷州的鹽鐵由於胡人入侵和黃巾禍亂,已經多年沒有開採,陛下和少府因此大受損失。現今大軍坐鎮幷州,黃巾已經受撫,幷州暫時穩定,陛下是不是可以考慮先行放開幷州的鹽鐵經營。

鹽鐵一旦重開,鎮北將軍部可以再次出面向關中關東之地的富賈商戶籌借屯田錢財,然後再用幷州的鹽鐵之利來逐年償還所借之資。這樣一來,陛下可得利,少府可得利,大司農府可得利,私商可得利,而幷州屯田也就有了持續的錢財來源。如此一舉多得利國利民之事,還請陛下儘早詔準,以便幷州屯田得以繼續,流民安穩,大軍也可以騰出手來北上幽州平定叛軍。

崔烈看完之後,大喜道:「陛下,這是好事嘛。」

「是嗎?」天子怒極而笑道,「太尉大人不是說李弘在幷州騙人嗎?你還出什麼餿主意,要朕詔告天下,號召天下流民都到幷州去屯田,你想幹什麼?你想讓朕丟掉江山社稷嗎?你到底是什麼目的?你是何居心?」

崔烈嚇得撲通跪倒,驚慌地說道:「陛下,臣愚鈍,臣實在沒有想到幷州的形勢會如此惡化,臣有罪,不過……」

天子小眼一瞪,望著他。

崔烈偷偷地瞥了一眼天子,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到太學的時候,為什麼不借機向天下人解釋一下,反而……」

「混帳東西!」天子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到案几上,大聲叫道,「朕就知道你要這麼說,朕又上了你們這些人的當,朕……」

「陛下,陛下,陛下息怒……」崔烈連連搖手說道,「陛下,這重開鹽鐵也不是什麼壞事,這對陛下而言,既能得利,又能得天下人之心,陛下為什麼要責怪於臣?」

「你不要再裝糊塗,你看看李弘的這道密奏。」天子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簡,狠狠地砸到崔烈身上。

崔烈粗略一看,就知道是趙岐寫的。趙岐的文風他太熟悉了。這個老傢伙,到了幷州不享福,跟在那個不知死活的豹子後面瞎摻和什麼?這事能摻和嗎?

「你們看看李弘密奏所言,這事能行嗎?朕要殺多少人才能詔令天下放開鹽鐵?」天子大聲叫道,「你們是不是和李弘合起夥來騙朕?」

「這大漢律能改嗎?這祖宗的法度能改嗎?」

「陛下,這大漢國是陛下的大漢國,陛下說改,還有誰敢說不改?」崔烈說道,「騙陛下的是那些送錢給陛下的人,不是我們。那些人拿大頭,陛下拿小頭,損失的是少府,陛下難道不知道?少府的錢難道不是陛下的錢?」

天子若有所思地望著崔烈。

「陛下如果重開鹽鐵,臣願意承擔違背祖制之罪,引咎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