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靈州還有多少路?」天子問道。
「大約六十里。」盧植回道,「鮮卑人由靈州渡河,可以迅速到達廉城,然後經靈武谷到賀蘭山。鮮卑人翻過賀蘭山,就可以逃出我大漢國境。」
「董卓呢?董卓是不是已經拿下了靈州城?」天子高興地說道,「如果董卓搶在鮮卑人之前佔據了靈州城,我們就可以圍住鮮卑人窮追猛打了。」
「我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接到董卓將軍的訊息了。」皇甫嵩皺眉說道,「由於我們不知道他在什麼位置,所以陛下催促他儘快攻佔靈州的聖旨,信使也一直沒有送到。雖然山高路遠,書信傳遞不便,但半個多月都沒有訊息,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他不會迷路了吧?」天子笑道,「反正鮮卑人已經大敗而逃,不能全殲也沒有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皇甫嵩不滿地說道,「董卓在西涼和幷州打了幾十年的戰,西疆地形他非常熟悉,尤其是長城要塞一帶,他曾在那裡駐紮過幾年,還在要塞上阻擊過檀石槐的入侵大軍,他怎麼會迷路?臣看他是故意這麼做,目的是想儲存實力。」
「即使迷路了,也不應該和朝廷失去聯絡?」盧植也氣憤地說道,「如果鮮卑人從靈州成功渡河,董卓就有延誤軍機之罪,應當予以嚴懲。」
「董卓佔據了靈州,切斷了鮮卑人的退路,我們不但可以全殲鮮卑人,還能擊殺鮮卑大王和連。」皇甫嵩惱怒地說道,「和連一死,鮮卑必將大亂,鮮卑各部為了爭奪彈汗山王權,肯定要有一番惡鬥。鮮卑國一亂,實力大減,他們就無力南侵,這樣,我大漢國邊郡至少可以得到數年的休養生息,而且,我們還可以趁機收復被他們佔據的五原和雲中等郡縣。這麼好的機會,卻因為董卓不能及時佔據靈州城而喪失,難道他不該受到嚴懲嗎?」
「打了勝仗了,就算了吧。」天子不以為然地揮手說道,「也許他真的迷路了。何況,兩位愛卿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事,只是坐在這裡估猜而已,當不得真的,等有了訊息再說吧。」
「你們再擬一道聖旨,催促李弘儘快趕到幷州去。」
「陛下,西疆的戰事還沒有結束啊。」盧植說道,「李將軍正在北上追敵,而且他天天來書,催要糧餉和援軍,準備率軍打到賀蘭山,這個時候叫他去幷州,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鮮卑人已經敗了,追到賀蘭山,也不過多殺幾個人而已,沒什麼意思。」天子說道,「董卓遲早要到靈州城,就讓他過黃河打到賀蘭山吧。」
「那糧餉和援軍呢?」皇甫嵩問道,「如果陛下要李將軍立即趕赴幷州,我們可以把糧草和輜重直接送到長城要塞,那裡是李將軍到太原郡的必經之路。」
「就依愛卿的意見,不過,你們告訴他,援軍沒有。」天子笑道,「他不是喜歡徵募俘虜為兵嗎?薄落谷一戰,他有兩萬俘虜,這還不夠他用?」
皇甫嵩和盧植嚇了一跳。
「陛下,那可是鮮卑人?將來如果和鮮卑人對陣,後果不堪設想。」皇甫嵩說道,「陛下,這萬萬不行。」
「李將軍在薄落谷一戰打得非常慘烈,十萬人折損了一半。」盧植說道,「以五萬人出戰黃巾蟻賊張燕几十萬大軍,的確是少了一點,陛下……」
「鮮卑人怎麼啦?他們被俘虜了,就是我大漢國的戰利品,朕不殺他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就這麼辦吧,朕沒有援軍,朕自己還想建一支軍隊呢。」天子說道,「李弘在冀州的時候,只有一萬騎兵,後來不也把張牛角打敗了嗎?怎麼現在不行了?」
「陛下……」皇甫嵩還想解釋,天子立即舉手打斷了他的話。
「愛卿不要說了。朕最近賣掉了不少關內侯,狠賺了一筆,依朕看,就多給點軍餉,多給點武器吧。將來他們還要鎮守邊關,武器太差了也不行。」
董卓帶著大軍到了靈州城附近。
提前趕到靈州城的斥候給了他一個驚人的訊息:鮮卑大軍在薄落谷被李弘擊敗,損失慘重,現在正在飛速撤退,前軍已經到達富平城。
董卓坐在馬上,半天沒有說話。他知道李弘厲害,但他沒有想到李弘這麼厲害,竟然把鮮卑人的十二萬大軍擊敗了。他興奮,也有點失落。不管怎麼說,能把強大的鮮卑人擊敗,做為一個大漢人,誰都感到高興。
失落,是因為這一戰不是他打得,如果有十萬人馬,他認為自己也能擊敗鮮卑人。董卓暗暗嘆了一口氣。
「大人,我們立即攻佔靈州城。」李儒激動地說道,「同時派騎兵迅速趕到丁奚城,連夜強攻。我們來遲了,來遲了。」
「這頭豹子,果然要得!」董卓大聲讚道,「長笙,我的占卜沒有錯吧?我說我們會打贏的。」
李儒搖搖頭,懶的在這件事上和董卓糾纏不清,他不停地催促出兵。
「本來我們打算到了這裡後,還要歇幾天,沒想到,戰局的發展這麼驚人。」董卓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不急不慢地說道,「長笙,已經打贏了,就不要著急了。」
「大人,我們必須搶在鮮卑人之前趕到上河。」李儒焦急地說道,「大人難道忘記了,鮮卑人也可以從上河過河。」
「已經來不及了。」董卓好整以暇地說道,「遲了。」
「大人……」李儒看著董卓,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說我嫉妒李弘了?是不是想說我不願意把鮮卑人堵在黃河,再給李弘增添軍功?」董卓突然笑道,「對,我是嫉妒李弘了,我是嫉妒他,我打了一輩子仗,竟然沒有一場戰鬥的軍功可以勝過他,我怎麼能不嫉妒?」董卓連連搖頭,嘆息道,「我都老了,才撈個將軍,而且還是花錢買來的,但他呢?恐怕陛下已經下旨,遷升他為將軍了,也許還封侯了,你說我怎能不嫉妒?」
「我也是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我為什麼就不如他?」董卓望著李儒,無奈地笑道,「我是不如他嗎?」
李儒嘆了一口氣。
董卓驀然回首,縱聲狂吼:「傳令,繞過靈州城,渡過黃河。」
上河。
和連望著濁浪滔天的黃河,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大王,你要從這裡渡河?」旭癸奇怪地問道,「由此渡河,經狼嘯谷到廉城,要繞許多路。大王為什麼不從靈州城渡河北上?從靈州城到廉城只有百十里路。」
和連笑笑,問道:「你直接從靈州城回東羌?」
「現在靈州城在我手上,我當然要走捷徑了。」旭癸回道,「如果大王要從此處渡河北上,那我就不送了,大王一路保重。」
高汀。清水河和黃河相匯之地。
律日推演和宴荔遊向拓跋鋒告辭。
「我們還是從原路回去。」律日推演說道,「遇到大王,請大人代為稟告,如有差遣,我等萬死不辭。」
拓跋鋒目送他們離去之後,笑著對拓跋晦說道:「大王從上河渡河,老牛和狼頭從高汀渡河,旭癸從靈州往東羌而去,我們呢?」
「我們從靈州渡河。」拓跋晦笑道,「我倒要看看,豹子往哪裡追。」
「哈哈……」拓跋鋒大笑道,「他一定無所適從,站在這裡茫然四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