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仗打完了,馬上做一個給我看看。」田重一本正經地說道,「兵曹營的工匠要是不夠,我再到關中給你招募一批。你放心,錢不成問題,我們多的是。」

「哈哈,有老伯的支援,這下你想做什麼都行,也不用擔心挨老師的罵了。」唐雲摟著尹思的肩膀說道,「不過,你可要把我伺候好,否則我不撥錢給你用。」

「你小子,要是敢假公濟私,我打斷你的腿。」田重伸手打了唐雲一下,大聲笑道,「仲志啊,文龍要是為難你,你來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鮮卑鐵騎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路洶湧澎湃而來,其巨大的轟鳴聲驚天動地,震撼山野。

聲勢浩大的洪流以雷霆萬鈞之勢,奔騰而至。

和連打馬衝出陣列,立於涇水河堤之上。

漢軍突然出現在青石岸,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豹子不在薄落谷伏擊,卻在這裡設陣,難道他想憑藉這裡的狹窄地形再次阻擊自己前進的腳步?大軍衝擊之勢已成,任漢軍如何抵擋,都已經擋不住鮮卑大軍的南下。豹子到底想幹什麼?

和連望著綿延起伏的青石山,聽著涇水河湍急的水流聲,眉頭深皺。

「大王,豹子讓步兵在這裡阻擊我們,無非是想爭取時間,讓漢軍主力盡快撤回長安。」暮蓋廷急匆匆地飛馬趕來,神情急切地說道,「大王,豹子的主力離這裡一定不遠,我們攻佔青石岸之後,要加快追擊速度,以便迅速拿下臨涇城。」

和連遲疑了一下,沒有做聲。

「大王,這裡絕對不適合伏擊。」暮蓋廷一眼看穿了和連的心思,大聲說道,「你看,這右側是涇水河,左側是大山,地形狹窄,豹子的幾萬騎兵根本找不到埋伏地點。他要想攻擊我們,只有一個方向。」暮蓋廷手指大軍來路,輕鬆地笑道,「那就是我們的背後。」

和連順著暮蓋廷的手勢,望了一眼遠處巍峨的六盤山,心裡再無疑慮。他揮手對身後的傳令兵說道:「立即命令律日推演,急速趕到青石岸支援。」

「吹號,發動攻擊!」

一直衝在最前面的臥沙泉部一萬鐵騎聽到攻擊號令之後,隨即加快了戰馬的速度,大軍風馳電掣,猶如一道呼嘯的颶風,朝著青石岸席捲而去。

戰鼓擂響,激昂的鼓聲直衝雲霄。鮮卑人的牛角號聲也不甘示弱,一浪高過一浪。兩種聲音交錯糾纏,此起彼伏,就象兩位酣胡鏖戰的勇士正在雲端激烈地廝殺。

大黑瞪大了一雙恐懼的雙眼,望著鋪天蓋地一般殺來的鮮卑騎兵,渾身上下不自覺地戰慄起來。

隨著腳下大地的抖動,他的心也在劇烈跳動著,胸腔內那顆驚惶失措的心臟不堪重負,好象隨時都要轟然炸裂。強烈的窒息感讓他頭暈眼花,他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戰場上炙熱的空氣,他甚至聞到了空氣中的濃烈血腥。

巨大的轟鳴聲衝擊著他的雙耳,撞擊著他的心靈,他的聽覺在漸漸失去,他的意志也在一點一點地消逝,他感覺虛空中突然落下了千斤巨石把自己緊緊地押在了地下,他無發承受這種重量,他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他想放棄掙扎閉上眼睛就這麼永遠死去。

他模模糊糊地閉上眼睛,卻看到了妻子的笑臉,他要回家,他要活下來,他要把懷裡的錢交給妻子,他還沒有教孩子們怎麼耕田種地。大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一聲,驀然睜開了眼睛。

「來呀,快來呀,快上來啊……」

他聲嘶力竭地叫著,喊著,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他要活下來,他要回家。

鮮卑騎兵越來越近,但他還是覺得敵人跑得太慢了,距離自己太遠了,他無法忍受這種漫長的等待,他無法忍受這種痛苦的煎熬,他感覺全身就象一堆被點燃的篝火在熊熊燃燒,烈焰激發了他最原始的力量和信心。

他在叫喊,瘋狂的叫喊,他發現只有這種酣暢淋漓的叫喊才能讓他暫時擺脫烈焰烤炙的痛苦。

「殺……殺……殺……」

長箭在空中厲嘯,弩矢在空中咆哮,青石山上箭矢如蝗。

士兵在慘嚎,戰馬在悲嘶,人仰馬翻之後的戰場上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急速……急速前進……」

「衝過去……衝過箭陣……」

鮮卑人狀若瘋狂,一個個打馬狂奔,絲毫不顧滿天的長箭。

「放……」

田重一聲令下,一百部弩車發出一聲驚天嚎叫,巨大的弩車劇烈的顫抖著,同時噴出了兩千支粗壯的弩箭。

「轟……」

弩箭猶如閃電一般,稍縱即逝。

鮮卑人側翼中箭,霎時間倒下了一片,就象一堵堅實的牆突然間轟然倒塌,令人瞠目結舌。

無論是士兵還是戰馬,只要被射中,無一不被洞穿而亡,絕無倖免。

和連驚呆了。

暮蓋廷猛然睜大雙眼,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睛內盡是恐怖之色。

「弩車。」暮蓋廷小聲說了一句,接著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嚎叫,「弩車,漢人的弩車。」

「這就是弩車?」和連指著遠處,難以置信地叫道,「這就是弩車?」

「這就是弩車,大王,漢人很多年沒有用了。」暮蓋廷心驚膽戰地叫道,「命令士兵們不要密集結陣,以散形陣列衝擊漢人方陣,減少傷亡。」

田重興奮地沿著山坡飛跑起來。

「射……再射一輪……給我射……」

一百部弩車張開血盆大口,再次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嚎叫,嗜血的猛獸發怒了。

尹思和士兵們正在給弩車填裝鐵箭,手忙腳亂。

「仲志,老伯不會有事吧?」唐雲指著在山上亂蹦亂跳,象孩子一般手舞足蹈的田重,擔心地問道。

尹思笑道:「你胡說什麼?老伯說他很多年沒有看到弩車發威了,他這是高興。」

田重跑到山頂上,看著成片成片的鮮卑人栽倒在地,淚水縱橫,他舉起大漢戰旗,縱身狂呼:「大漢天威……我大漢天威啊……」

鮮卑人為了這短短的一百多步,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他們踩著幾千具戰友的遺骸,終於衝到了方陣前面。

血戰開始。

鮮于輔駐馬立於方陣後方的山包上,看著前面殺聲震天的戰場,神情還是那麼平靜,悠閒,就象在欣賞青石山的美景。

在山包的後方,有三堆象小山一般高的巨木。

「羽行,我們時候點燃木堆?」左彥拍馬走到他身邊,小身問道,「前面兩個方陣要被鮮卑人擊破了。」

鮮于輔抬頭看天,緩緩說道:「再等等,等鮮卑人精疲力竭了,我們再發動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