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連準備以三萬人為前軍率先趕到薄落谷。如果豹子的大軍的確在薄落谷有埋伏,三萬鐵騎應對漢軍的六萬大軍,完全可以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緊隨在前軍後面的中軍,同樣也是三萬人。中軍接到前軍的求援之後,立即飛速趕到薄落谷,力爭將豹子的大軍拖住,最好能包圍起來。
後軍的三萬人馬接到訊息之後,迅速前進,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薄落谷,參加圍殲豹子的戰鬥。
還有一萬人要留守在三關和凡亭山,這是大軍的退路,千萬不能有閃失。
鮮卑人經過靈州、富平、三關和凡亭山幾戰之後,已經摺損兩萬人,只有十萬人馬可以調配。
和連剛剛說完,東羌人旭癸就主動要求留守三關和凡亭山,他說自己要留在六盤山以北,不到長安去了。和連很奇怪,問道:「你要是不去,損失可就大了,你想空手而歸?」
律日推演奚落道:「他在高平城的時候就說了,他不去六盤山以南,他說豹子會把他吃了。」
宴荔遊笑呵呵地說道:「不去好,不去好,他不去,我們可以多分一點財物,哈哈……」
拓跋峰也笑著罵了兩句,「你膽子這麼小,怎麼還總是攻打大漢國?」
旭癸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任由他們調侃打趣。
「那前軍由……」
「當然是大王了。」拓跋鋒沒等和連說話,立即笑道,「此等重任非大王莫屬。大王擊敗豹子後,當一馬當先,率軍直下長安,成就千秋偉業。」
和連略略猶豫了一下。他本不想親自涉險,這種事應該由律日推演和宴荔遊這種悍將打頭陣。這兩個部落欠了彈汗山王廷許多財物,為了這次南下他已經把這些債務一筆勾銷了。債不用還了,那打仗就應該多多出力。然而,拓跋鋒的話讓他很難再做這種安排,他是大王,他不能讓自己的部下認為自己膽小,不敢衝鋒陷陣。
和連望著拓跋鋒,心裡非常不滿。你自己不願意打頭陣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把我推到前面?拓跋鋒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想……
「好,那就本王親自率軍先到薄落谷。」和連隨意地笑笑,接著轉頭看看暮蓋廷,「九原王是不是隨我一道?」
暮蓋廷不屑地看了一眼旭癸,大聲說道:「我倒要看看,豹子怎麼把我吃了。好,我隨大王為前軍。」
薄落谷位於六盤山東麓,涇水河上游,距離凡亭山有一百多里。
和連帶著大軍停在谷外,焦急地等待著斥候的訊息。
漢軍趁著黑夜,突然之間撤出了戰場,其速度之快,令鮮卑人措手不及。和連毫不猶豫,帶著三萬人率先追了下來。
斥候們紛紛打馬歸來,所有人都沒有發現漢軍的蹤跡。
「加派人手,再探,把搜尋範圍擴大到八里之外,薄落谷里的每一處山林都不要漏過。」和連想了一下,揮手說道:「大家都以號角回報,爭取時間,快,快……」
暮蓋廷拍馬走到和連身邊,笑著說道:「看樣子,大王的確多慮了,豹子眼見不敵,早就逃之夭夭了。」
「你也這麼想?」和連一邊輕輕撫摸著坐下戰馬的鬃毛,一邊笑著問道。
「大王,豹子率部在凡亭山阻擊,和我們真刀真槍地幹,寸土必爭,這可不是假的,他計程車兵傷亡慘重,大家有目共睹。」暮蓋廷說道,「如果他要誘敵,要在薄落谷伏擊我們,用得著和我們這麼打嗎?豹子早一點撤到薄落谷對他更有利?以我看,他是沒辦法繼續堅守凡亭山,只好一撤了之了。」
「他還有五六萬人馬,完全可以繼續堅持一段時間。」和連說道,「他這麼突然一撤,肯定有名堂。」
「大王太小心了。」暮蓋廷笑道,「你看看漢軍的營地,到處都是開膛破肚的戰馬,可見他們已經斷糧了,不撤不行啊。另外,如果漢軍糧草不濟,那麼漢軍的武器肯定也沒有補充。這種阻擊戰非常消耗武器,尤其是長箭,沒有武器怎麼堅持?」
和連想了一下,覺得暮蓋廷說的有道理,但他心裡隱隱約約的就是不踏實。豹子手上還有五六萬人,騎兵也還完整,他會輕易放棄?以豹子過去的戰績來看,他是一個兵行險著的打仗天才,應該要反擊的,但他不在薄落谷,會在哪裡反擊呢?
「還是慎重一點好。」和連謹慎地說道,「只要出了薄落谷,我們就可以躍馬揚鞭,毫無阻礙的一直殺到長安城,所以這個時候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暮蓋廷無奈地笑笑,不以為然地連連搖頭。
雷重坐在草地上,和周圍的幾個新戰友竊竊私語。
閻柔的這一營人馬最後還是打完了,剩下的三百多人重新組成一個屯,併到了鮮于銀的部隊裡,直接統率他們的軍司馬就是小懶。
雷重隨著步兵大軍一路急撤,跑了一百多里山路之後,沒有進入薄落谷繼續南撤,而是拐了個彎上了升頭山。雷重很奇怪,怎麼大軍不撤回臨涇城死守,跑到這荒山野嶺幹什麼?難道鮮卑人已經追來了,大家來不及逃只好躲到山上?
想不明白的事雷重就不想,跟著走就是了,只要有飯吃。他一向不喜歡動腦子,更不願意多嘴多舌四處打聽,他已經習慣了過這種隨遇而安、得過且過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所以他從來不想將來的事情,他認為自己只要把今天的日子過好就行。當然如果能吃飽,那就更好了,他就心滿意足了。
這幾年他跟著不同的人打仗,感覺最深的就是走路,走很多很多不同的路,沒完沒了的路,有時候他就想,如果年復一年的這麼走下去,他會不會把大漢國的山山水水都走遍呢?隨即他否決了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他很快就會死的,他會想身邊成千上萬的戰友一樣,隨時隨地倒在任何一個角落,他不可能活到哪一天的。
「軍司馬大人有二十歲嗎?」
雷重搖搖頭,笑道:「沒有吧?我聽說他和豹子大人一樣,過去是個斥候。他也參加了盧龍塞大戰,是個勇士。」
「跟在豹子大人後面就是好,這麼年輕就是軍司馬了。」有個士兵羨慕地說道,「雷重,你都打了四五年的仗了,為什麼連個什長都不是?」
雷重咧嘴笑了,他沒有說話,神情黯淡。
他也曾經想過這個問題,看到別人升官,他也憤憤不平過,但自從他經歷了太多的死亡,親手埋葬了成百上千的戰友之後,他就再也不想這個問題了,他只想活著。
看看現在,和他一起走進軍營計程車兵還剩下多少人活著?無論是升官的還是沒有升官的,無論是他忌妒的還是和他關係密切的,如今都躺在冰冷的地下化作了一堆白骨,甚至還有許多人屍骨無存。他能活下來,能活到現在,不僅僅是幸運,也是莫大的幸福,其他的所有東西,在他眼裡,就象這山野間的寒風一樣,沒有任何意義。
「雷重,你說我們為什麼要跑到山上來?」一個士兵拍拍雷重的肩膀,小聲問道,「是不是要伏擊鮮卑人?」
「怎麼可能,就我們這麼點人馬?」另外一個士兵嗤之以鼻,「你沒有看到豹子大人帶著騎兵走了嗎?」
「這是上官們的事,我們操心幹什麼?」雷重笑著躺倒在地,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睡覺吧,快睡覺,多活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