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北風呼嘯,天寒地凍。

漳水河畔,黑豹義從和長水營的騎兵戰士正在井然有序地依次過河。

軍司馬陳鳴飛身下馬,氣喘吁吁地給李弘行禮。陳鳴厚實的身軀裹在黑色的大氅裡,看上去十分臃腫,他的臉被凍得通紅,嘴唇上的一抹鬍鬚又黑又濃,整整齊齊。

「子蟬,辛苦了。」李弘急忙扶起他,說道,「兄弟們都還好吧?」

「大家都很好。」陳鳴恭恭敬敬地回道,「有勞大人掛念。大人為何今日才到?」

「最近又下雨,又下雪,一路上泥濘難行,耽誤了好幾天的行程。」李弘笑道,「你等急了?讓你辦的事怎麼樣?冀州方面可有什麼異常?」

陳鳴說道:「下官在鄴城仔細偵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了幾件不尋常的事,急需向大人稟報。」

「哦。」李弘面露喜色,高興地說道:「你說說,哪幾件事?」

「平原郡有個著名的方士叫襄楷,最近趕到鄴城,設壇講經,吸引了大量的百姓。」陳鳴說道,「他不僅講經,還和一幫冀州計程車子們討論國事,說要剷除奸閹,以黃老之學和《太平經》治國。」

「其他州郡可有類似的事情?」李瑋插嘴問道。

「我們打聽了一下,各個州郡都有大知堂的弟子在四處宣講《太平經》,尤其是魏郡,渤海郡,河間國、常山國、中山國等幾個人口大郡,這種事情非常普遍。」陳鳴說道,「冀州的許多官僚富豪都相信這個襄楷大師,據說多數還是他的門下弟子。」

李瑋笑道:「這位襄楷大師的膽子太大了,太平道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他又出來宣講什麼《太平經》,我看他是自尋死路啊。」他看看李弘,繼續說道,「他敢這麼做,和冀州官僚的縱容有很大關係,這件事要好好查查。」

「大知堂?」李弘皺眉問道,「大知堂是幹什麼的?」

「你不知道?」李瑋驚訝地問道。

李弘笑著搖搖頭,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大知堂類似於太平道,堂內都是一幫方士,學得都是神仙術,也就是修煉長生不老之術,這些人都擅長煉製丹藥,會役使鬼神、符籙,還會法術,襄楷大師就是大知堂的教主。」李瑋解釋道,「大知堂還崇尚墨家學說,堂內的眾多方士都頗有墨家鉅子的遊俠之風。」

「遊俠?」李弘問道,「仲淵,這些道士和遊俠也扯得上關係?」

「對。」李瑋神色凝重地說道,「由戰國以來,墨家鉅子就逐漸以遊俠的身份存於世間,這個傳統歷久不衰。想當年高祖皇帝統一天下的時候,這些俠義的鉅子就潛藏在民間,如朱家、郭解之流,他們暗中組織東西南北等諸道,曾經給了高祖皇帝以很大的幫助。光武皇帝時期,這些人中的奸猾之徒和赤眉、銅馬等叛逆同流合汙,為禍國家,而其中的賢能之士卻跟隨光武皇帝南征北戰,為漢室中興立了大功。前兩年,太平道張角叛亂,這些妖言惑眾的旁門左道就有不少參予其中。‘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這些人都是一幫唯恐天下不亂之輩,很難纏。」

李瑋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曹操說的事是真的,那這件事一定和大知堂有關係。」

李弘看看他,又看看陳鳴,問道:「要不要派人盯著他?」

「我試過了。」陳鳴說道,「襄楷行蹤不定,門下弟子的武功也非常高強,我們很難打探出什麼。」

「那就算了。」李弘笑道,「諒他也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子蟬,還有什麼事?」

「冀州新招的兩萬士兵都是在鄴城附近徵募的,而且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陳鳴說道,「據說,這些人都是從太行山跑回來的流民。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混到軍市打探了一下。」

「怎麼樣?」李弘問道,「看出來什麼問題沒有?」

「我看他們都是黃巾軍士兵。」陳鳴小聲說道,「而且,還是精銳。」

李瑋濃眉緊縮,質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我過去就是黃巾軍。」陳鳴笑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流民和士兵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李弘微微笑道:「冀州的事看起來很複雜啊。」他衝著陳鳴揮揮手道,「你接著說,還有什麼事?」

陳鳴又說了兩件事。最近,魏郡和渤海郡有十幾家大富豪被抓捕下獄,家產全部被抄沒充公,原因是他們暗中幫助太行山的黃巾軍。根據陳鳴的暗中調查,這都是冤案。剛開始時還有人準備上京告狀,但叫嚷著告狀的人不久就被殺了,隨即這事就沒人提了。

其次就是賦稅的事。要迎接和安排好天子回老家祭祖,需要耗費大量的錢財,這錢從哪裡來?冀州刺史王芬為此在過年前,數次召集冀州九大郡國的太守、國相議事,後來他們決定向百冀州姓強行徵收額外的賦稅,向富商大戶強行攤派募捐。冀州百姓怨聲載道。

「這錢陛下不是已經命令少府調撥了嗎?」李弘問李瑋道,「這個王芬欺上瞞下,膽子不小。」

「大人,這有什麼奇怪?」李瑋說道,「陛下回一趟老家不容易,這個發財的機會千載難逢,誰會錯過?」

「我可以依據這些事把王芬抓起來。」李弘冷笑道。

「我們沒有真憑實據,怎麼抓人?」李瑋苦笑道,「這種趁機斂財的事在大漢國不以為奇。還有那個冤假錯案,很正常,誰叫那些人沒有後臺?如果他們當初花錢買通王芬,也至於現在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啊?」

李弘不滿地瞪了一眼李瑋。

「象王芬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做事,肯定滴水不漏,很難抓到把柄,所以,我們還是慢慢來,慢慢逼他,把他逼急了,他自然就會露出馬腳。」李瑋笑道,「他絕對不會想到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奸計。」

李弘點點頭,對陳鳴說道:「子蟬,你立即去河間國天子的老家,看看宗廟的修繕和臨時行宮的修建情況,如果有問題,立即回報。另外,我寫兩封信,你派人分別送給刺史府的審配審大人和鉅鹿郡的沮授沮大人,我要聽聽他們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