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憑藉著許府和曹府的兩百多家丁,保證新娘子安全到達許府肯定不成問題,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短短的幾息時間內,他不但丟掉了新娘子,還損失了幾十兄弟,太窩囊了。要不是袁術人多,他真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孫堅估計時間這麼一耽擱,刺客早就逃之夭夭了,洛陽這麼大,到哪裡去找?他心情惡劣,帶著幾個手下無精打采地走在福安街上,茫然無措。老師知道了這個噩耗一定會傷心欲絕。自己臨出門時還對老師信誓旦旦,拍著胸脯說自己會保證筱嵐的安全,現在倒好,筱嵐生死不知,自己哪裡有臉去見老師啊。
「文臺兄……」
孫堅回頭看去,是李弘在喊他。李弘帶著幾十騎象旋風一般飛速而來。孫堅拍馬迎了上去。
「大人要出城了?」孫堅問道。
「對,大部隊中午就已經出發了,我要立即追上去。」李弘笑道,「天一黑,我的部隊就要全部出城。現在袁大人和黑豹義從還在幫忙搜尋刺客,另外城門校尉趙大人也帶著巡城士兵在永平街和福安街一帶挨家挨戶的盤查。」
孫堅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沒有做聲。
「文臺兄,此地一別,我們不知可還有後會之期,你多保重了。」李弘伸出手來,緊緊握住孫堅的大手,慷慨說道。
孫堅淡然一笑,說道:「大人浴血疆場,多多保重的應該是你啊。只要你我不死,總還有相見的一天。」
李弘感激地拍拍他的胳膊,笑道:「謝謝文臺兄。文臺兄見到朱大人,還請轉告一聲,就說筱嵐很安全,一切都很好。」
孫堅遽然心驚,瞪大眼睛望著李弘。
李弘微微一笑,探身湊到孫堅的耳邊,小聲說道:「文臺兄,請看看我的身後。」
孫堅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兩下,緩緩抬頭望去。
李弘身後的幾個緹騎士兵依次撥馬讓開,露出了一身甲冑的李瑋。李瑋喜笑顏開,舉手示意。接著孫堅就看到了一聲戎裝的筱嵐。筱嵐頭戴戰盔,身披重鎧,英姿颯爽,如果不是依傍在李瑋身邊,孫堅根本認不出來那就是麗質天生的筱嵐。
筱嵐微微躬身,輕啟朱唇,小聲喊道:「文臺大哥……」
孫堅狂喜,霎時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夜晚的許府非常安靜,悄無人聲。賓客們盡興而來敗興而去,早已散盡。
書房內,神情沮喪的許相嘆了口氣,意興索然地說道:「終究還是沒有逃過這一劫啊。」
「袁術和何風是誰的人?袁術帶人尋釁滋事,一定是早有安排。」樊陵冷笑道,「大將軍處心積慮要破壞我們和宮內幾位侯爺的關係,意圖削弱中官的力量。他這一招,未免也做得太明顯了嘛。」
「為什麼不是幾位侯爺呢?」司空府的長史單藉說道,「最近我們和大將軍府,和袁閥,楊閥接觸非常頻繁,加上兩位先生最近的所作所為,宮中的侯爺們已經懷疑大人有背棄之心了。中官們一向陰狠毒辣,此時做出這種事來也不奇怪,他們目的無非就是要警告大人,不要心存異心而已。」
樊陵立即反駁道:「絕無可能,侯爺們用這種下下之策,豈不是自絕死路嗎?公輔啊,你可千萬不要上當,大將軍就是希望你這麼想,以便達到徹底分裂我們的目的。將來,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們各個擊破。」
「也許是楊閥。」司空府的司馬張昕說道,「當日太學辯論,主張研習今文經學的楊閥和伏閥輸得很慘,他們惱羞成怒之下,有可能採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打擊報復我們。新娘被劫,生死未卜,喜事變壞事,這對我們許閥的聲望打擊很大啊。」
許相搖搖頭,望向坐在一邊沉默不語的曹操。
「孟德,你說呢?」
「不可能是楊閥,楊閥沒有這麼強的實力,我看是陛下所為。」曹操一語驚人。
大家驚疑不定地看著曹操。
「我想了很長時間,覺得今天的事,就是豹子李弘做得。」曹操恨恨地說道,「下午的八個刺客,無一不是武功高手。如果這八個人都是大將軍請來的刺客,為什麼初七那天,大將軍不派這八個人去刺殺李弘?如果由這八個人去刺殺李弘,任他李弘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死路一條。」
「李弘和袁術幾乎是在相同的時間內出現在洛陽城,一個在永平街無故滋事,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另外一個帶著部隊在隔壁的福安街相機掩護。他們的刺客劫走新娘後,飛速逃到福安街,隨即就在黑豹義從的掩護下從容逃逸了。這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陛下為什麼要用此策?」曹操看看屋內眾人,冷笑道,「陛下用此計,可以讓司空大人懷疑這件事是洛陽各方勢力所為,既有可能是大將軍,也有可能是中官或者門閥,最後呢?最後司空大人和他們這些人統統反目,憑藉自己許閥的威力,迅速在洛陽培養出一個新勢力。洛陽的勢力越多,力量就越分散,這對誰最有利?當然是陛下了。」
屋內各人沉思不語。
「李弘有什麼理由要冒充刺客劫走新娘?做這種事對他有什麼好處?既然李弘沒有理由幹,那麼是誰指使他去幹?除了天子,沒有人可以指揮他。」曹操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陛下讓李弘今天到冀州,我一直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麼一定要正月十六到冀州?推遲幾天難道不行嗎?原來陛下早有計謀啊。」
「諸位大人如果不信,明天可以聯名上書彈劾李弘和袁術違反軍紀,私自回城尋仇滋事,你們看看陛下會不會袒護?如果陛下極力袒護,此事可以肯定就是陛下所為。」
樊陵搖搖頭,讚賞道:「孟德說得有道理啊。」
「如果孟德的想法是對的,那麼,朱大人的女兒現在一定在李弘的軍中了?」單藉想了一下,問道。
「當然。」曹操說道,「李弘軍中的佐軍司馬李瑋就是朱大人的弟子,另外,前兩天李弘從太學要走的那幾個諸生都是朱大人的弟子,你們可以想一想,朱大人的門生如今在李弘軍中這麼吃香,他的女兒怎麼會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