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天子在鴻都門學府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實現了自己的理想,這是儒家學子們所沒有想到的。天子久居於深宮,建立鴻都門學的成功讓他感到新鮮和滿足。於是,他重重地賞賜了這些幫助他的人,還給了他們以很高的地位。

第二年,天子更加醉心於經營他的學院,下詔對全國招生,命中央和地方官僚推薦,並許願說,鴻都門學的學生只要學有所成,一律高官厚祿,出則為刺史、太守,入則為尚書、侍中,甚至可以封侯賜爵。天子還令人將樂松、江覽、張芝等三十二名鴻都門學的博士畫像立贊,勸誡天下學子以他們為榜樣。

天子的這一舉措嚴重破壞了大漢朝的人才選拔制度,大臣們紛紛上書勸止,告誡天子以社稷為重,以太學為重,速罷鴻都門之學,以銷天下之謗。但所有的書奏勸諫,天子一律不聽,固執己見。其結果是現而顯見的,奸閹們無法伸手太學,卻輕鬆把持了鴻都門學,無數的不學無術,貪贓枉法之徒憑藉著一首剽竊的辭賦,一張代筆的書畫而登堂入室,搖身一變成為大漢朝的官僚。鴻都門一時之間成為奸閹們的聚寶盆,藏汙納構的汙濁之地,鴻都門的學子們都成了奸閹的門生,士人君子之輩無不唾罵痛斥。

但利益驅使無數的人趨之若騖,鴻都門愈發興盛。

許劭的點評讓天子勃然大怒,他在鴻都門花費了無數的心血,他非常希望得到「天下第一評」許劭先生的肯定,但許劭先生毫不留情,連洛陽城的城門都沒有進,就評說鴻都門是汙濁之地,大漢國禍亂的根由,這不亞於迎頭給了天子一記悶棍,他幾年的心血隨著許劭的這句話,瞬間化做了泡沫。

從今日開始,這鴻都門昔日的輝煌將成為過去,鴻都門也將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天下第一評」,無人可以撼動它的影響力。

天子如果非常生氣,往往會跑到永樂宮,向自己的母親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今天,他實在氣憤不過,匆匆趕到永樂宮,在母親面前大叫大喊了一番,就差沒有派人到太學把許劭抓起來了。

皇太后很耐心地聽完他的叫罵,然後問道:「許先生就是天下第一評?」

天子點點頭,恨恨地罵道:「這個許相,不就是兒子娶親嘛,他為什麼要把許劭請到洛陽來?」

皇太后笑了起來,她慢慢說道:「皇上,許大人請他來,無非就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看,這位許劭許先生來了也好,你那個什麼鴻都門,散了也就散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本來也就是花錢的窟窿,沒了更好。過去,我記得有人罵鴻都門是野雞學府,許先生說它是汙濁之地,已經算是口下留情,很客氣了。」

天子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我聽說,趙忠和張讓勸你把北軍調走一部分,把小史侯也一同帶到冀州去祭祖,是嗎?」太后不緊不慢地問道。

「朕正在考慮。」

「這些中官們又在打什麼主意?皇上走了,大皇子也走了,北軍南軍也都隨我們到冀州了,這洛陽不就是一座空城?既然是空城,那中官們要求陛下把董卓的部隊調到河東郡幹什麼?他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

天子奇怪地看了一眼太后,問道:「這都是條侯董重對母后說的?」

「是啊。」太后說道,「大將軍雖然居心叵測,但中官們一向隻手遮天,皇上也不能不防啊。」

天子沉吟不語。

「條侯是我孃家侄兒,雖然很恨中官們害死了他父親,總想報仇,但他忠心耿耿為了陛下和小董侯,這是勿庸置疑的。他在外面裝瘋賣傻,和大將軍府的人整日混在一起,得到了不少訊息,皇上應該重重賞賜他。自家人不用,將來如何讓小董侯繼承皇統啊?」

「母后是什麼意思?」天子問道。

「他可以做驃騎將軍嘛。驃騎將軍置府,條侯可以趁機蓄積力量,為將來小董侯繼承皇統做準備。」

「這事不能急,要找恰當的機會,免得條侯成為眾矢之敵。」天子說道,「舅舅的死,母后難道忘了嗎?」

孝仁皇太后神色一黯,沒有說話。

「母后不想帶小史侯一起走?」

「大皇子要留在洛陽。」太后緩緩說道,「我不相信中官,尤其不相信趙忠和張讓,他們勸皇上這麼做,一定另有目的。」

天子召見宗正劉虞。

「愛卿聽說了許劭先生的點評嗎?」

劉虞小心地看了一眼天子,謹慎地說道:「洛陽城都傳遍了。」

「你看,這是鴻都門的十幾位博士送來的奏疏,他們要走了。」天子指著案几上的一堆書簡說道,「朕說了好幾年的話,還比不上許先生的一句話……」他連連搖頭,一臉的無奈。

「他說的話真有這麼靈驗嗎?」

劉虞想了一下,說道:「許先生不過說了真話而已。」

天子瞅了他一眼,負手在書房內來回走了兩趟,臉上陰晴不定,顯得非常猶豫。

「愛卿,你說,朕要是請他進宮,讓他點評一下朕的兩位皇子,他會不會答應?」

「絕不可以。」劉虞駭然心驚,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