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姜舞猶如一支離弦的長箭,飛一般射向了遠處的刺客。

那名刺客毫無懼色,他站在人群中,冷冷地望著發瘋一般號呼而來的姜舞,氣定神閒。他慢條斯理地把手上那把精緻的短弩揣進懷裡,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長劍。

突然,紛亂的人群中,一支三尺鐵戟橫空而起,直刺狂奔中的姜舞。姜舞大吼一聲,硬生生煞住身形,掄刀剁去,「當……」一聲響,金鐵交鳴之聲激盪而起,姜舞虎口巨震,連退三步。

拿著短戟的是一位短鬚漢子,相貌平平,殺氣盈然。姜舞武功過人,很少碰到對手,自恃甚高,今日竟然被人隨手一戟崩開戰刀,倒退三步,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他虎吼一聲,舉刀再攻,「殺……」

就在李弘栽倒趙雲懷中的那一瞬間,大街兩旁的人群中突然衝出來十幾個灰衣漢子,一個個身著麻布短袍,各舉長劍撲向了南軍的鐵騎士兵。衛兵們措手不及,轉眼間被刺殺大半,慘叫殺裡,十幾個倖存者連滾帶爬,飛速靠向正在廝殺的魏斷。

鮮血飛濺在道路兩旁的積雪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棄沉舉號猛吹,十個緹騎戰士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李弘,他們迅速集結,將李弘和趙雲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密集的圓桶陣勢。

大街上人群大亂,大家狼奔豕突,驚惶失措的叫喊聲充斥了天空。

「大人……大人……」趙雲抱著李弘,大聲叫著,由於過分擔心和驚懼,他的聲音都變了。

「我沒事……」李弘艱難地坐起來,憤怒地喊道,「子龍,令明,你們都給我殺,殺死這些傢伙……」

周圍的人聽到李弘的聲音,心中大定,怒火頓時不可遏制地爆發了,「殺,殺過去……」

趙雲和龐德就象兩隻餓紅了眼的猛虎,咆哮著,帶著緹騎戰士,瘋了一般迎上殺來的十幾個灰衣大漢。

李瑋狼狽不堪的從地上爬起來,望著齜牙咧嘴的李弘大聲叫道:「大人,你怎麼樣?」

李弘已經解下了身上的鎧甲。那支弩箭的箭鏃幾乎穿透了重鎧,銳利的箭頭上沾滿了鮮血。李弘拍拍鎧甲,勉強笑道:「多虧它了。老伯給我的是一副重鎧,幾十斤重的鐵傢伙,沒有它,今天死定了。」他伸手指著弩箭射來的方向說道,「敵人站得遠了一點,否則,就是重鎧也擋不住這凌厲一箭……」

李弘突然看見了那個刺客,那個刺客也看見了他。刺客發出一聲驚吼,猛然加速,飛身狂奔而來。

李弘一躍而起,穩穩地站在街中,他冷笑一聲,隨手把重鎧丟到地上,右手拔出戰刀,左手握住了黑色小斧。李弘的傷口還在淌血,鮮血已經染紅了整個衣襟。

龐德戰刀呼嘯,迎面劈殺一人,緊隨其後的緹騎戰士過去都是黑豹義從的隊率,無一不是武功高超悍勇莫擋之輩,他們怒吼著,就象一陣颶風似的,「轟……」一聲撲了上去,趙雲和弧鼎隨後殺到,相機支援。

這批灰衣大漢武功高強,魏斷的手下在這短短的幾息之內,幾乎被他們殺光了。魏斷自己也被敵人一劍刺中大腿,巨痛之下身體失去平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隻長劍先後激射而來。就在這時趙雲趕到,他大吼一聲,縱身躍起,抖槍直擊而去,槍花猶如繽紛落葉,密集而狂野,將兩名刺客盡數納入槍尖之下。兩刺客心神震駭之下,回劍封擋。魏斷仰面倒地,趙雲從天而降,大槍以燎原之勢立殺一名刺客,另外一人不退反進,揮劍猛擊。趙雲暴喝一聲,橫槍封架,同時左手成拳,全力擊出。劍槍交加,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趙雲狠狠一拳砸中那人胸口,只聽「嘎崩……」一聲,刺客凌空倒飛而起,帶著淒厲慘叫,帶著一篷鮮血,掉落到路邊雪地上。

姜舞一口氣狂攻十三刀,執戟大漢面不改色,從容應對,這時棄沉呼嘯而來,戰刀迎頭劈下,兩人前後夾攻,勇不可當,執戟大漢頓時手忙腳亂,還沒有抵擋三兩招,就被棄沉一刀砍中了後背,那人痛吼尚未結束,又被姜舞一刀剁下了頭顱。

「大人怎麼樣……」姜舞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大聲叫道。

「大人正在殺人……」棄沉一腳踢飛那人的頭顱,刀指正在街中激斗的人群笑道,「大人發怒了。」

李弘張嘴發出一聲震天嚎叫,他就象一頭受了傷的野狼被徹底激發了兇殘的本性,他右手拖刀,在泥濘的雪地上高速飛奔,氣勢如虹。

迎面而來的刺客突然騰空而起,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精芒,猶如九天驚雷,帶著刺耳的厲嘯,凌空擊來,威勢驚人。

「殺……」李弘狂吼一聲,毫不避讓,手中戰刀高高掄起,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刀剁下。

那刺客大驚失色,他沒有想到自己要刺殺的物件真是個瘋子,這個瘋子為了要殺死自己報那一箭之仇,竟然連性命都不要了,瘋子要以命換命。刺客稍一猶豫,氣勢大減。此事雙方都已箭在弦上,躲無可躲,不得不發。

李弘手中小斧突然出手,猶如電光火石一般,直直斬進刺客的胸膛。那刺客張嘴發出一聲慘叫,身形一滯,頓時連人帶劍被李弘一刀兩斷。

「殺……」李弘高舉戰刀,縱身狂吼。

沒有活著的刺客了。李弘和他的手下實力太強,在很短的時間內,十七個刺客被他們斬殺一空,他們自己連個受傷的都沒有,除了李弘胸口的輕微箭傷。

李弘從頭上拽下戰盔,狠狠的砸到雪地上,怒聲叫道:「給我搜,看看都是誰……」

十七個刺客,雖然是清一色的漢人打扮,但還是被棄沉等人分辨了出來。有幾個是鮮卑,烏丸人,因為摘掉他們的帽子,他們的髡頭一覽無遺。和李弘,姜舞對陣的兩個高手,卻是扶餘國人。

「你肯定……?」李弘指著地上的屍體,問一個緹騎戰士。這個戰士是烏丸人,是白山的烏丸勇士,他十分肯定這兩個刺客就是扶餘國人。

「我肯定。」那個戰士說道,「你看他們貼身穿的衣服,只有扶餘國人才貼身穿這種衣服。」

李弘想起了風雪。他記得風雪對他說過,她在扶餘國是跟隨長風先生習劍。風雪到扶餘國後,就寄居在長風先生家裡。

「在扶餘國,有個頂尖刺客叫醜奴兒,他曾經跟隨扶餘國大名鼎鼎的長風先生習武。醜奴兒的門下弟子就喜歡幹這種刺客的勾當。我看,這兩人可能就是醜奴兒的手下。」

趙雲拿著執戟大漢的頭顱走了過來,他指著血淋淋的腦袋,問道:「大人還記得這個人嗎?」

李弘搖搖頭,詫異地問道:「怎麼,子龍,你還認識扶餘國人?」

趙雲搖搖頭,小聲說道:「他是中山國相張純張大人的侍從。」

李弘吃驚地看了一眼趙雲,又俯身仔細看了一眼那人的面孔,搖頭道:「我想不起來了。」

「我們駐紮在中山國盧奴城的時候,你和張大人經常會晤,我和他的侍從就在屋外閒聊,這個人也在,但他一直不說話。後來我問其他人,才知道他是扶餘國人,不會說大漢話,因此我對他的印象很深。」趙雲說道。

李弘點點頭,若有所思。

巡城的北軍士兵聞訊匆匆趕來,他們迅速疏散了現場圍觀的人群,著手處理現場的屍體和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