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早在李弘西涼肅貪的時候,中常侍趙忠和司徒崔烈就一再向自己提出了警告,要自己注意這個人。身為皇后的妹妹和自己雖然都有一點擔憂,但沒有感到什麼威脅。

他和手下幕僚想了一個殺死李弘的辦法,他們秘密派出黃衍西上涼州說服王國和韓遂再次起兵造反,李弘在人馬和糧草都不足的情況下,失敗是肯定的。平叛不利自然要獲罪,獲罪之後要殺他,易於反掌。他們幾乎就要成功了。但李弘的強悍,讓他們瞠目結舌,這個北疆的豹子竟然在全無勝機的情況下,突然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整個西涼叛軍打得丟盔卸甲,潰不成軍,就連縱橫西疆幾十年的六月驚雷都給他殺了。事情徹底變了。

西涼大捷,李弘成為大漢朝的新一代名將之後,皇統之爭,終於徹底暴露了。

天子今天狠狠打了劉辨一個巴掌,僅僅因為劉辨打翻了他的琴臺,摔壞了他的琴。那琴是王美人自小使用的,天子甚為珍愛。天子怒不可遏,痛罵不止。皇后跑去求情,也被天子臭罵了一頓。皇后性情驕橫,喜歡爭強好勝,從小就不能吃虧。她在家的時候,兄弟姊妹都讓著她,到了宮裡,這個性子不但沒有改,反而變本加厲了。她因為嫉恨和擔心自己失寵,派人毒死了王美人,得罪了天子,差一點連自己的性命都丟了,但她還不改過,倚仗中宮的支援,和太后,天子吵吵鬧鬧,如今終於惹出了禍事。天子要廢嫡立庶了。

上午,何進被皇后喊進宮,聽她哭訴了一番。何進不好說什麼,只能安慰安慰她,但皇后要求何進做一件事,一件令何進魂飛魄散的事。何進心驚膽戰,失魂落魄地出了宮。

大將軍站在院子裡,負手向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以排解心中的鬱悶和苦惱。

他為自己和家族的將來擔心。妹妹的這個壞脾氣近年來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越來越來厲害,也把自己和家族帶到了一個不可預測的命運裡。然而,宮闈鬥爭就是這樣。如果妹妹賢淑溫柔,會不會象王美人一樣被毒殺,父母家人宗親被誅殺一淨呢?他無法想象。歷朝歷代,皇權的爭奪,從來都是血腥而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當初聽從了父親的臨終遺言,老老實實在家經商,把兩個妹妹都找個普通人家嫁了,家族會不會因此而陷入如今的危機呢?

何進的心中一陣酸楚,連連搖頭。自己如果在家經商,就是屠戶,被人糟踐辱罵的屠戶。他的嘴角間突然顯出一絲悲涼,自嘲,無可奈何的笑意。屠夫?我幾時做過屠夫啊?但是當今天下,沒有一個人不說我是屠夫出身,好象我就是挽著袖子穿著皮裙站在肉案後殺豬切肉剁骨頭的屠夫。

何進的確不是屠夫。他的家族是士族。如果不是士族,他妹妹也沒有資格入宮做宮女。他家發跡之前從事養豬殺豬賣豬的營生,祖宗有錢後,就擴大經營其他行業,購置土地田莊,幾代下來積攢了大量財富,這才成了南陽的富豪。否則,他哪來的錢賄賂中常侍郭勝?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張讓是什麼人?無權無勢無錢,他會和何進結為親家?士族迫於生計從事下賤行業,一般都會遭到世人的唾棄,所以何進的家族雖然有錢但被人瞧不起。他妹妹做了皇后,全家因此而盡享榮華富貴,世人嫉恨得多了。

世人皆呼何進為屠夫,何進生氣啊。但生氣又能怎樣,他又不能封住天下人的口。後來他想通了,屠夫就屠夫,那高祖還是一個小流氓呢?英雄不問出身。自己是一介屠夫,不但可以讓對手輕視藐視自己,同時也能更好隱藏自己的實力,不至於招惹對手的強烈打擊,對自己發展勢力有好處。另外,他發現天下有名的黨人、士子,有很大一部分出身也差,或者是出於同病相憐的原因,只要自己發出邀請,他們紛紛來投,趨之若鶩。

何進看到自己的弟弟何苗匆匆走來。何苗是何進的後母帶到何氏家族的。何苗三十多歲,個子不高,較為瘦弱,為人謹慎,沒有什麼主見,膽子也小,一向都跟在他哥哥後面混。

「大哥,趙大人,何大人,鄭大人,荀大人和其他幾位大人都已經到了書房。」

何進微微點頭。

「皇后找大哥有什麼事嗎?」何苗看了他一眼問道,「我看大哥臉色很不好。」

何進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說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