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節

「還是子幹想得周到。」皇甫嵩讚道,「走吧,快走吧。」

張讓被急促地敲門聲驚醒了。他正在午睡。

「進來。」張讓說道。如果沒有急事,他的總管典奴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攪他的。

典奴帶著一個人小跑了進來。

張讓稍稍抬頭看了一眼,乾瘦的臉上顯出一絲不快。

「什麼事?這麼慌張幹什麼?」

「侯爺,李中郎攻佔了青塢?」典奴憤怒地小聲說道。

「噢。」張讓哼了聲,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坐了起來。他望著躬身站在對面的典奴,難以置信地問道:「誰說的?」

典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個中年人。

「你怎麼來了?」張讓隨即認出那人是前涼州刺史孟佗的弟弟孟佑,他驚訝地問道:「是你來報信的?」

孟佑看上去驚惶不安,他勉強鎮定了一下心神,艱難地說道:「三天前……」

「三天……」張讓吃了一驚,小聲重複道,「三天前的事怎麼今天……」

「西征大軍的副帥袁滂大人下令封鎖潼關,所以……」

張讓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問道:「青塢發生了什麼事?你慢慢說,不要著急。」

「前天,我家大人急匆匆返回塢堡,告訴我……」蒙佑隨即把關中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我家大人讓我到洛陽向侯爺稟報此事,但是到了潼關,卻碰到西征大軍運送糧草輜重的車隊,要封鎖潼關一天,我沒有辦法,只好延誤到今天才到,請侯爺贖罪。」

張讓慢慢站起來,臉上驚疑不定。典奴趕忙過來伺候他穿上外衣。

「左昌被殺,程球,劉鍾死活不知,西涼官僚被抓了五十多人。」張讓小聲說著,臉上的怒色越來越嚴重,「這訊息準確?」

「回侯爺,這是我家大人從太尉府裡打聽到的,非常準確。」

張讓冷笑一聲,奇怪地問典奴道:「你看太尉大人是老糊塗了,還是那個李中郎想錢想瘋了……」

「侯爺,那個北疆的蠻子才多大,他懂什麼?」典奴嗤之以鼻,不屑地說道,「他手上連調兵的權利都沒有,他除了給張溫當刀斧手,他還能幹什麼?侯爺,真看不出來,太尉大人很穩重的一個人,怎麼會使出這種血腥手段。」

張讓穿好衣,語調平靜地吩咐典奴道:「速速通知幾位侯爺,到宮中會合,就說西涼出事了,朝中的黨人好象活膩了。」

張讓是豫州熲川人,趙忠是冀州安平人。兩人自小入宮,先帝時都曾任職小黃門。趙忠比張讓大幾歲,早年因為參予了誅殺外戚大將軍梁冀的行動,被先帝嘉封為都鄉侯。前年平定黃巾軍之後,天子認為中常侍,小黃門們討黃巾有功,又封張讓、趙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等十二人為列侯。

張讓走在迴廊上,就聽到了屋子裡的趙忠正在牛氣沖天的罵人。他們平常很少聚在一起,都各忙各的。皇上忙著掙錢,他們也在忙著掙錢。他們偶爾聚在一起的時候,常常因為利益衝突,互相指責漫罵,所以很少聚得齊。張讓在這一群人裡面,膽子最大,心最黑,所以每次如果由他召集,人都到得多些。

張讓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驚訝的發現,破天荒的,都來了。

趙忠看到他,立即說道:「自乘,這一定是張溫那個老混蛋藉機打擊我們。」

張讓一邊和各位侯爺見禮,一邊瞅了他一眼,問道:「為什麼?」

「西涼的大軍下個月就斷糧了。最近張溫和京兆府的蓋勳連連上奏,陛下給他們催得非常惱火,於是就寫了個手詔給蓋勳,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在西涼解決。沒想到蓋勳和張溫膽大包天,竟然拿我們的門生子弟開刀。太尉大人居心叵測啊。」

「大概他們以為自己建了蓋世功勳,可以和我們鬥一鬥了。」段珪笑道,「頭腦發熱的人,常常忘乎所以,死得快。」段珪是兗州濟陰人,白白淨淨的,瘦弱精明。當年就是因為他和中常侍侯覽的誣告,造成了建寧二年的黨錮之禍,死者甚多。

張讓微微點頭,對趙忠說道:「張溫殺左昌幹什麼?佔據青塢是什麼意思?這幫黨人想捲土重來,陰謀誅殺我們。」

張讓陰著一張臉,繼續說道:「這件事發生三天了,我們到現在才知道,可見太尉大人早就蓄謀已久,也就是說他們肯定掌握了一部分證據,所以出手又快又準。朝野之上的黨人想誅殺我們都想瘋了,這次竟然敢拿西涼來說事。我們在西涼撈好處,他們難道沒有嗎?真是笑話。」

趙忠恨恨地罵了兩句,說道:「天子估計也已經知道了,這次又白白便宜了陛下,陛下的萬金堂這下要擴建了。」

段珪嘆道:「侯爺現在還在想著錢的事?還是想想怎麼善後吧。陛下的脾氣一點比一天火爆,對我們也越來越冷談,這次世族黨人不惜兩敗俱傷,捲土重來,說不定我們要吃虧呢。」

「自乘兄有什麼主意?」衣著華麗,渾身上下一塵不染的高望恭敬地問道,「雖然他們想抓我們的把柄比較難,但一旦西涼被張溫翻了個底朝天,恐怕我們的馬腳就要露出來了。」

「先問問伯延兄有什麼想法?」張讓轉臉望著趙忠道。

趙忠輕輕拍了一下衣服上的灰,隨口說道:「我立即去向陛下辭掉這個車騎將軍。」

張讓含笑點頭,說道:「伯延兄既然這麼大方,我也不能太小氣。」

隨即他看了眾人一眼,說道:「西涼的事情幾十年來,或多或少和我們都有聯絡,大家誰都有份,包括死去的曹老大,侯覽,那個程球並不重要,許多事情我們都不是通過他辦的。但我們最好還要保住他,免得他牽扯太多,所以我們派個人去一趟西涼。誰願意跑一趟?」

趙忠掃了大家一眼,冷冷地笑道:「小宋啊,你去一趟吧。」

宋典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長相俊秀,文文靜靜的。這一群侯爺裡,他最年輕,資格最嫩。他站起來衝著張讓和趙忠拱拱手。

「小宋,你到西涼,第一是保住程球,保不住就把他殺了。其次就是想辦法查搜世族子弟在西涼貪贓枉法的證據。只要找到證據,他們就死定了。」張讓說道,「實在找不到,你就想辦法栽贓陷害,誰家的門生故吏都行。」

趙忠笑起來:「此乃下策,下策。」

宋典稍一沉吟,問道:「那我們需要董胖子幫忙嗎?」

「千萬不可。」趙忠擺手說道,「董胖子太關鍵了,我要立即找個藉口把他招到洛陽來,千萬不要找他。」

「董胖子現在被圍在望垣以北的渭水河邊,你怎麼招他過來?」段珪問道。

「那個李中郎現在正帶著部隊給他解圍,估計快沒事了。國庫沒錢,西涼的平叛馬上就要結束。張溫一回來,這些人都要回京。」趙忠說道。

「張溫回來了,西涼的事……」宋典剛說到一半,就被張讓揮手打斷了。

「撤軍也不是一下子的事,總要一兩個月時間。一兩個月的時間,西涼的事早就有眉目了,所以我們要抓住這次機會,讓這幫清流黨人死無葬身之地。」張讓說道,「這幫人陰險毒辣,不把他們剷除乾淨,難免要死灰復燃。」

趙忠笑道:「上次沒有殺痛他們,殺絕他們,這次就不要留情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