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帶人出城,把敵人丟棄的輜重全部運回金城。」韓遂略一思索,立即說道,「斥候一有訊息,馬上告訴我。」

邊章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草藥味。

韓遂低著頭,在屋內來回踱步。

邊章小聲嘆了一口氣說道:「這的確是個疏忽,我們太大意了。」

韓遂慢慢走到邊章面前停下,神態堅決地說道:「老邊,我打算帶著部隊趕到牧苑。」

邊章呻吟了幾聲,痛苦地閉上眼睛,緩緩說道:「如果我們要和張溫談投降的條件,就必須打掉周慎的這四萬五千人馬,讓朝廷束手無策才行。」接著他睜開眼睛,望著韓遂,繼續說道,「牧苑的地形不利於伏擊。如果我們和他們面對面的交戰,損失太大。我看還是把戰場往前移一移,儘可能地伏擊他們,爭取全殲。」

韓遂神色一動,恍然而笑。

周慎的大軍整整用了兩天,終於趕到了牧苑。令人吃驚的是,牧苑附近十里左右的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叛軍了。

周慎接到斥候的稟報之後,非常疑惑。難道叛軍放棄了追殺?他感覺不象,叛軍沒有放棄追殺自己的理由。那為什麼叛軍要放棄在牧苑阻殺自己的機會呢?自己帶著大軍一連走了兩天的山路,疲憊不堪,如果給叛軍迎頭痛擊,損失一定慘重。

孫堅和一幫將領也迷惑不解。叛軍為什麼要放棄在牧苑攻擊的大好機會?邊章到底想幹什麼?放棄了,還是另有高招?大家雖然擔心,但因為暫時脫了險境,所以幾天以來的恐懼和緊張都被丟到了九霄雲外,一個個心情輕鬆,如負釋重。現在即使叛軍追來了也不怕,四萬五千大軍擋住七萬叛軍還是綽綽有餘的。在沒有什麼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說不定還可以重創叛軍。如今,大軍的糧草還可以支撐兩天,路程還有三百里,不出意外的,三天後大軍就可以安全返回平襄城了。

大軍在牧苑稍稍休息了一下,隨即甩開大步,飛速向平襄城方向前進。傍晚時分,大軍趕到桔苑。這一天,軍隊急行了將近一百里,士兵們極度疲憊。有不少士兵已經掉隊了。周慎還想走,被孫堅和徐榮,麴義勸住了。再走下去,士兵們就沒有體力了,如果被叛軍追上來,連拿武器的力氣都沒有。

大軍隨即在桔苑駐紮。桔苑是一片小山區,山勢平緩,樹林茂密,沒有什麼險要的地形。

雖然說是紮營,但由於所有的輜重都丟棄在榆中城下,士兵們除了武器和糧食,什麼都沒帶,所以大家也就是露天宿營,和衣而臥而已。由於連續長途行軍,士兵們身心皆疲,很快進入了夢鄉。

麴義的軍隊宿營在桔苑的西側。

半夜了,麴義還沒睡,和幾個值夜計程車兵在閒聊。

「大人,好象有什麼聲音?」一個坐在地上計程車兵突然站起來,指著遠處的山頭說道,「聲音一陣陣的,好象是狼群。」

「大家白天行軍,晚上還要輪班值夜,太辛苦了。」麴義指著那個士兵笑道,「你大概太緊張,耳朵出了點問題,把風聲當作狼群的腳步聲了。」

那個士兵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大人,我以前是打獵的,風吹樹葉的聲音和動物移動的聲音有很大區別,我聽得出來。那裡肯定有狼群。」

麴義樂了,和幾個士兵輕輕地笑了起來。

「叉子,深更半夜的,你不要嚇唬人啊。」

「你要是害怕,就往火堆裡丟點樹枝,把火弄大一點。」

「叉子,你不要疑神疑鬼的,要是支援不住了,就在這裡來回跑幾趟。」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那個叫叉子計程車兵不理大家的調笑,全神貫注地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

「大人,聲音越來越大了,好象是一大群。」叉子望著麴義,鄭重地說道,「這附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狼群,不會是敵人來突襲吧。」

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我們的流動哨一直佈置到十里之外,如果是敵人,早就被這些流動哨發現了。」一個士兵笑道,「你太緊張了。」

叉子不服氣地說道:「流動哨有幾個人?如果敵人成心突襲,為了隱藏蹤跡,當然會派人先把他們幹掉。」

麴義抬頭看看周圍黑漆漆的山巒,一陣寒意突然象閃電一般掠過了他的全身。麴義渾身打了個激靈,感覺腦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叉子,你沒有聽錯?」麴義大聲問道。

叉子搖搖頭,低聲說道:「絕對沒錯,是動物移動的聲音,而且還是很多動物。這麼一大群,如果不是狼,就是羊,要不就是……」

「就是敵人。」麴義吼道,「就是敵人。」

「擂鼓……擂鼓……」麴義想都不想,縱聲狂叫,「擂鼓……」

戰鼓聲先是單調而急促,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轉眼間,整個營地上的戰鼓都猛烈地敲響了。

鼓聲猶若驚雷,霎時間響徹了黑夜,震撼了整個山林。

戰士們突然驚醒,一個個神經質的從地上蹦了起來,昏頭昏腦的,一邊叫著喊著,一邊拿起來了武器。大營裡頓時象炸了鍋一般沸騰起來。營地裡所有尚在燃燒的火堆都被熄滅了。

麴義望著遠處的山林,笑著對叉子和圍在身邊計程車兵說道:「老邊厲害,竟然把大軍拉到桔苑來伏擊。」

一個士兵膽怯地看了一眼鬧鬨鬨的營地,小聲問道:「大人,我們弄錯了怎麼辦?叉子也許聽得不對,或許,那就是一群狼。」

麴義傲然一笑,大聲說道:「怎麼辦?大家繼續睡就是了,難道還有誰敢找我算帳不成?」

叉子不高興地說道:「你們怎麼不相信我?我是西海有名的獵手,我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桔苑東邊突然爆發出悶雷一般的戰鼓聲,接著就是轟然巨響,喊殺聲猛然掀起。

「好,東邊打起來了。」麴義大聲叫道,「擂鼓……」

「列陣……密集列陣……」

「上箭……弓箭手上箭……」

中軍營地上,周慎正在侍從的幫助下穿戴鎧甲。他神情平靜,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

「命令徐榮立即組織人馬,撕開敵人的陣勢,為部隊突圍開啟通道。」

「命令左右兩翼的華雄和麴義迅速向中軍靠攏,不要被敵人分割包圍了。」

「命令後軍的孫堅,堅守陣地,不準後退一步。」

老邊把伏擊陣地選擇在這裡,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慎很佩服老邊,仔細想一想,在這地方伏擊自己,的確比牧苑要理想的多。首先部隊連續急行軍三天,士兵們精疲力竭,體力損耗到了極限,戰鬥力之差,那是顯而易見的。其次,就是思想上的麻痺。大家都認為敵人會在牧苑附近出現,一個個全神戒備,時刻提防著敵人的襲擊,結果虛驚一場,叛軍沒有出現。隨後大家雖然忐忑不安,但人人心懷僥倖,認為敵人可能放棄了追殺,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地鬆弛了下來。一旦鬆懈了,再想保持那麼高的警惕就很難了。老邊選擇的偷襲時機的確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