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燮神色凝重,良久無語。
邊章和韓遂終究還是出手了。
紅彤彤的夕陽孤單單地懸掛在西邊的天際之間,又大又圓,紅得讓人觸目驚心,讓人心醉神痴。
周慎收回目光,緩緩轉頭看看站在身後的孫堅,意態索然。
二萬叛軍悄無聲息地佔據了葵園峽兩端,不但切斷了漢軍的糧道,也切斷了漢軍的退路。現在不是漢軍圍困榆中城的叛軍,而是叛軍將周慎的漢軍圍困在榆中城下,只待漢軍糧盡,就是圍殲的時刻。邊章隨意一招,頓時翻雲覆雨,把得意洋洋的漢軍立即逼到了絕境。
「將軍,以我們的實力,殺過葵園峽不成問題,大人無須為此煩心。」孫堅上前一步,小聲安慰道,「我們丟下輜重,輕裝疾行,三四天就能趕回平襄城,損失應該不大。」
「兩次西進,兩次給邊章擊退。」周慎苦笑道,「這次機會這麼好,還是上了當,我實在不甘心。」
「邊章和韓遂早有預謀,處心積慮地誘騙我們上當,防不勝防。到目前為止,部隊還沒有什麼損失,算是僥倖了。」孫堅捻著短鬚,頗為懊喪地說道:「前幾天,我們被即將到手的勝利衝昏了頭腦,輕視了叛軍的狡猾,以至於判斷失誤。記得當時只有徐都尉比較清醒,他指出大軍的危機在葵園峽,但當時我們都沒有聽進去,忽略了他的建議。」
孫堅看了周慎一眼,小聲說道:「現在看來,他們三個人中,徐都尉是可以信任的。」
周慎瞥了他一眼,問道:「文臺的意思,是把他的部隊放在前面?還是放在後面?」
「放在前面比較妥當。」孫堅回道,「將軍帶一萬人走中間,我帶一萬人押後。讓華雄的五千人跟在徐榮後面,麴義的一萬人走在我前面。」
周慎皺著眉頭,稍稍思索了一下,說道:「我們徵求一下徐都尉的意見怎麼樣?這次撤軍關係到大家的生死,我們不能不格外謹慎小心。」
孫堅心中頓時有點不舒服。自己上次判斷軍情失誤,沒有準確給出意見,周慎將軍好象不太信任自己了。
孫堅立即回道:「這種機密的事,還是到了晚上,臨時通知的好。雖然徐都尉可以信任,但他的部下呢?如果我們夜間撤軍的事被洩露出去,叛軍在葵園峽佈置重兵,把我們圍在峽谷內,那我們就再也沒有生路了。」
周慎抬頭看看血紅的太陽,凝神思索。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在這種陌生的環境裡,部隊將士應該上下同心,齊心協力,如果再不信任西涼將領,恐怕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邊章為了消滅自己,蓄謀已久。他既然能在城外預先埋伏人馬,斷絕自己的退路,當然也想好了吃掉自己的辦法。假如他在葵園峽設有重兵,自己豈不是自投羅網,自絕生路。
「去請徐都尉。」周慎冷著一張臉,衝著站在遠處的侍從叫道。
孫堅眉角一跳,眼內霎時掠過一絲憤恨之色。
夜幕降臨,徐榮從南門營地趕到了中軍大營。他急匆匆地走進大帳,俯身給周慎行禮。
「徐大人,大軍的糧草即將用盡,我們打算今夜撤退。」周慎一邊揮手示意徐榮免禮,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可有什麼建議?」
徐榮坐到一邊,慢吞吞地問道:「將軍,部隊的糧草尚能支撐幾天?」
周慎轉目望向孫堅。
「三天。」孫堅說道,「到平襄城有四百里。我們丟掉所有的輜重,讓士兵們輕裝前進,日夜趕路,三天走四百里,應該沒有問題。」
徐榮接著想問什麼,但他遲疑了一下,沒有做聲。
周慎看在眼裡,立即問道:「徐都尉想說什麼?這個關鍵時候,我們應該互相信任,有什麼事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徐榮臉一紅,有點尷尬地笑笑,說道:「能問一下撤軍線路嗎?」
「當然可以。」周慎說道,「文臺,把我們的撤軍計劃仔細說說,讓徐大人瞭解一下具體情況。」
孫堅鋪開地圖,把撤軍方案詳細解說了一遍。
「徐大人,你覺得我這個辦法怎麼樣?」孫堅很自信地問道,「你可有什麼要補充的?」
周慎面色冷漠,但眼神卻很期待地望著徐榮。
徐榮淡淡地笑笑,說道:「如果我們走葵園峽,死定了。」
周慎和孫堅同時動容。
周慎面顯驚色,額頭上的幾道皺紋幾乎擠到了一起;孫堅既怒且驚,眉頭緊鎖,眼睛瞪了起來。
「你說說。」周慎指著徐榮說道,「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我和老邊,和文約先生都是幾年的朋友,我很仰慕他們的才智。說句實話,老邊的才華和為人在西涼首屈一指,無人能及,就是大名鼎鼎的文約先生也要甘拜下風。老邊為什麼得到叛軍的擁戴?北宮伯玉為什麼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著他造反?」徐榮苦笑道,「太尉大人和你們都輕視了老邊和文約先生,以至於……」
徐榮覺得後面的話說出來很難聽,嚥了回去,他指著地圖上的葵園峽說道:「葵園峽是我們唯一的退路,老邊知道我們要突圍,一定會在峽谷的樹林內密佈引火燃燒之物,在峽谷的出口佈下重兵。只要我們衝入峽谷,守在峽谷入口的叛軍立即就會點燃樹林。大火燒起來之後,城裡的叛軍馬上就會傾巢而出。我們在很短的時間內既難以衝出大火,也難以殺到峽谷出口。等到城內敵軍殺到,我們就是甕中之鱉,葵園峽谷就是我們的葬身之地。」
周慎和孫堅的臉色非常難看。
「殺不過去的。」徐榮看了他們一眼,搖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殺不過去的。」
周慎看著徐榮。徐榮很平靜地坐在地圖旁邊,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好象對眼前的危機並不再意。難道他有辦法脫困?
「徐大人可有什麼建議?」周慎問道。
「葵園峽一直在我們的嚴密監控之下,按道理叛軍根本沒有辦法躲過我們的監視神不知鬼不覺地佔據峽谷。」徐榮說道,「但是為什麼老邊的部隊會突然殺出來,佔據了葵園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