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西元25年,長安城被赤眉軍攻破。赤眉軍初進長安時,紀律嚴明,治安良好,但隨著城中糧盡,他們開始西撤,臨行前對長安城展開了洗劫。他們大肆縱火焚燒宮室陵寢,蒐括珍寶,擄掠市裡,最後長安城除了高廟,京兆府等幾座建築以外,其餘盡數被毀。雖然一百多年過去了,歷經修復和整治,但長安城再也恢復不到舊日的規模和氣勢了。

張溫住在長安城的京兆府裡。他的太尉府也在長安城。

張溫因為遷任太尉,車騎將軍一職自然免去。現在的車騎將軍是大長秋趙忠,正在洛陽主持封賞征伐黃巾的有功之臣。太尉府有長史一人,掾史屬,令史及御屬四十七人,機構龐大。太尉位居三公之首,凡大漢國的事,從皇帝到百姓,從民事到兵事,事無鉅細,統統都管。

京兆尹蓋勳奉太尉之命,到灞上迎接討虜中郎將李弘,隨行的有太尉府長史桑羊,司馬陶謙。

蓋勳字元固,敦煌廣至人。他出身官僚世家,其先人多為兩千石大官。其年輕時被敦煌太守舉孝廉,後為漢陽長史。北宮伯玉和邊章率眾反叛之後,他數次與叛軍羌胡大戰,屢立戰功,被封漢陽太守。不久被朝廷徵拜為討虜校尉,到京統領禁兵。天子聞其大名,數次召見,非常欣賞他的才學和忠烈,把他當作自己的親信。張溫到西北後,考慮到大軍一旦西進涼州腹地,三輔之地的後勤補給就顯得非常突出和重要,因此三輔之地,尤其是三輔之首的京兆府必須要有一位重臣坐鎮,以確保萬無一失。於是他向朝廷舉薦蓋勳為京兆尹。當時天子正準備遷升蓋勳,不願意放他離京。在宦官和大臣們的一再勸解下,天子才勉強同意拜其為京兆尹。現在朝中有什麼軍國大事,天子一般都親自寫個詔書,派快馬送到長安問問他的意見,由此可見對蓋勳的信任。

蓋勳中等身材,面色微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皺紋,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露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剛毅之色,讓人肅然起敬。桑羊就站在他旁邊,白衣素袍,白麵細須,大概是因為非常操勞的原因,臉色很不好看,神情憔悴。陶謙個子不高,人也偏瘦,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雖然歲月不饒人,他的頭髮和鬍子都已經黑白參半,但他站在哪裡,不用擺什麼姿勢,就能讓人感覺到他的狂放和傲氣。

三人看到衣著樸素,甲冑破舊的李弘匆匆跑過來,都顯得非常的驚訝和疑惑。他們聽漢陽太守傅燮傅瘋子介紹過他的相貌,知道他年輕,只有二十歲,是個彪悍勇猛的武士,為人豪爽不羈,但不知道他就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計程車兵。要不是他身上繫著銀印青綬(是九卿、二幹石官員所佩之印綬),誰都不知道他是一個兩千石的官員,怎麼看他也就是一個兇悍計程車兵。

李弘三千里路走下來,這種奇怪的目光他見得太多了,已經習慣了。

「討虜中郎將李弘見過幾位大人。」李弘一邊躬身行禮,一邊大聲說道。

一次就看到三個比他大的官,李弘心裡難免有點緊張。京兆尹和右扶風,左馮翊都是三輔行政長官,秩俸中兩千石,具有高與一般郡國長官的特殊地位,和諸卿並列,有資格參加朝議。太尉府上的長史和司馬雖然不能上朝議政,但他們的地位和官職的級別高,一個小小的中郎將和他們比起來還是要差一點。

三人回禮。雖然對方年紀小,官職也比自己三人小,但對方是討虜中郎將,統軍五萬,不可小覷,更不能失禮了。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桑羊主動給李弘做了一下介紹。四個人互相認識之後,再次寒暄了一番。李弘隨即把自己的部下都尉鮮于輔以及十幾個別部司馬,軍司馬介紹給蓋勳三人認識。

蓋勳特意給恆祭,樓麓,射瓔彤三人施了半禮。

「三位小帥能夠拋棄漢胡仇怨,顧全大義,千里迢迢隨李中郎遠征西涼,實在令人敬佩。」蓋勳感嘆地說道,「漢胡兩族戰士同在大漢戰旗下征戰,這也開創了我朝兵事的先例。李中郎能夠統率這樣一支大軍,當然可以縱橫燕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李弘紅著臉說道:「大人過譽了。將士們上下同心,眾志成城,這次是致勝的根本。沒有士兵們的血汗,也就沒有我大漢朝的天威。」

蓋勳讚賞地看了一眼李弘,笑道:「希望燕趙的勇士,能夠幫助我們平定西陲,再立戰功。」

鮮于輔帶著鮮于銀,閻柔大禮參拜陶謙。陶謙做過一任幽州刺史,算是幽州的老長官。他慌忙扶起鮮于輔三人,笑著說道:「雖然不認識你們,但看到你們幽州人,看到北疆計程車兵,我心裡很激動。我在幽州前後大約待了五年,對那裡的山山水水非常熟悉,非常有感情。」

桑羊在一邊笑道:「陶司馬自從聽說幽州鐵騎要來,就一直盼著,總是念叨著。今天總算看到你們,自然是心花怒發了。」

李弘趕忙說道:「多謝陶大人掛念。」

蓋勳指著陶謙說道:「不要和他客氣。你和他算是家鄉人,到了西北,有什麼為難之處,直接去找他,有他在太尉府給你照應著,什麼事都方便。」

陶謙立即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可以假公濟私了?」

桑羊連忙揮手說道:「好了,好了,兩位大人都不要閒話了,還是進帳說說當前的戰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