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聽劉大人說,是為了我們這次西征的事,得罪了陛下和中常侍,所以被罷官了。」鮮于輔皺著眉頭,摸著自己的三綹細須,緩緩說道,「太尉大人的意思是,西涼戰場上已經有十萬大軍,朝廷為了支付西涼戰場的龐大開銷,國庫基本已經給搬空了。現在因為戰敗失利,又從幽冀兩州徵調了五萬大軍西進涼州參戰。雖然軍隊數量只增加了五萬人,但部隊開支卻成倍增加了。這錢從哪來?西涼戰場上的失利,不是因為軍隊人數不夠,也不是因為軍需補給不夠,而是因為將帥無能,如果再次起用賦閒在家的皇甫嵩為帥,西涼戰場的局勢立即就會改觀。」

李弘和部下都笑了起來。

「老太尉說這話,擺明了就是和趙忠,張讓等閹官過不去嗎?沒有把他下大獄就不錯了。現在朝中權利鬥爭越來越激烈,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禍。這朝堂之上,的確不是人混的地方。」玉石忿忿不平地說道,「劉大人善良忠厚,他在那裡待得下去嗎?」

「他是皇室宗親,身份尊貴,又是剛剛到京,和京中各派勢力都沒有瓜葛,甚得皇上恩寵。」鮮于輔笑道,「所以劉大人現在誰都不得罪,和京中權貴相處得都很融洽,非常有人緣。」

「下一任太尉是誰,你在洛陽聽說了嗎?」閻柔問道。

「劉大人說,皇上看重車騎將軍張溫張大人,估計是他。按照大漢律,三公以上的重臣必須在京中處理朝政,隨侍天子左右。但現在張大人在西涼邊郡負責平叛,如果他做太尉,他就是我朝第一個在外行使三公職權的重臣。」鮮于輔望著李弘說道,「由此可見皇上對此人的寵信。大人到了西涼,如果能夠得到他的賞識和推薦,肯定要比打十個勝戰都起作用。」

圍坐在李弘周圍的部下們紛紛點頭。有人立即給他出主意,如何賄賂,如何投其所好,如何儘快混個將軍。

李弘氣道:「你們出的這都是什麼主意,我好歹也是個行平虜中郎將了,大家給點面子好不好,不要象過去那樣胡扯了,這是談正事,難道我就沒有辦法嗎?」

鬍子驚訝地問道:「大人現在知道怎樣賄賂權貴了?」

李弘恨恨地說道:「我是不知道,但我也不屑去做。你們跟著我,也不要做這些事,如果讓我知道了,有你們好看。」

「關於左豐的死,京中可有什麼傳聞?」燕無畏笑著問道。

「高興的人多,不高興的人少。皇上不高興,下旨責令魏郡太守立即查詢兇手。聽說盧植盧大人聽到這個訊息後,非常興奮,約了京中好友,晝夜喝酒以示慶賀。」鮮于輔笑道,「這等奸佞小人,死不足惜。」

「羽行兄,這次到西涼,我們可以見到伯珪兄了。哈哈,這次又是他請客了。」李弘突然想到遠在西涼的公孫瓚,馬上高興地笑起來。

「我們見不到他了。」鮮于輔淡淡一笑,說道,「朝廷下旨把我們徵調到冀州之後,幽州刺史府楊大人就連連上書,要求朝廷把伯珪兄從西涼戰場上調回幽州,以加強北疆防守力量。朝廷已經準了。伯珪兄現在大概正在回鄉的路上。」

李弘失望地搖搖頭,笑著對大家說道:「我一直盼望著能和伯珪兄並肩鏖戰沙場,現在看來這個願望很難實現了。」

閻柔笑道:「你們兩人都是北疆的英雄人物,一白馬,一黑豹,將來定有並肩殺敵的機會。只是你的官越做越大,西涼平定之後,你可能就是將軍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肯定不願意在你帳下效力。」

「做夢去吧。」李弘笑道,「我要是將軍,你們這一幫人至少都是校尉了,哪一個都比他的官大,那他還不氣死,哈哈……」

大帳內頓時笑成一團。

深夜,西征軍的大營裡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士兵們一群群地圍坐在火堆旁邊,高聲笑談著,興奮得難以入眠。

李弘為了慶祝天子下旨大赦天下,黃巾將士幸運地脫罪獲釋,恢復自由,特意加餐,准許士兵們徹夜歡慶。

中軍大帳內,李弘俯身趴在地上檢視西涼的地圖。這是鮮于輔從洛陽帶回來的,是尚書令劉虞特意為他蒐集的,除了詳盡的西北各州郡的地圖,還有相關方面的其他資料,滿滿的兩大行囊。

趙雲引著張白騎,黃庭走了進來。

李弘趕忙迎上去,招呼他們坐下,笑著問道:「這麼晚了,兩位還沒有歇息嗎?」

兩人心事重重的,勉強敷衍了幾句,沒有說什麼。

李弘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二位深夜來找我,是不是要回去?」

張白騎臉上閃過一絲愧色,點點頭。

黃庭低著頭,咳嗽了幾下,小聲說道:「我沒有武功,也沒有什麼學識,跟在大人後面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

李弘點點頭,說道,「我理解。你的家人還在嗎?」

「應該還在,我估計他們都隨著張帥回太行山了。」黃庭憂傷地說道,「我很厭煩打打殺殺,我已經很難承受這種血腥了。大人放心,我回去後,也不會再參加張帥的黃巾軍了。我就帶著家人在山上種地討個生活,只要平平安安,我也就知足了。」

李弘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笑道:「那你就回去吧。在范陽,你替我做了許多事情,立了大功,我要謝謝你。將來如果我還活著,活得也還不錯,你有難處就來找我,我畢竟欠你人情,總要報答你的。」

黃庭很感動,眼睛紅紅的,趴到地上給了李弘磕了個頭。李弘趕忙把他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