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這麼大的行動,朝廷為什麼不給錢?」袁宏氣憤地說道,「你現在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拿不出錢來。」

李弘生氣地說道:「冀州的門閥豪族那麼多,你就不能上門借一點?,說說好話讓他們捐助一點?冀州豪富的財產加在一起,恐怕比朝廷的國庫都要多吧?」

吳良在一邊說道:「理由呢?借錢總要有理由。我們已經開口借了許多次了。」

李弘大聲道:「你讓他們睜大眼睛看看,現在趙國,中山國,常山國還有沒有富豪?國家戰禍紛起,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如果天下大亂,他們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更不要說什麼財產了?」

治中從事梁議嘆了一口氣,「又是借錢,再借下去,我們都還不起了。大家議議吧,看看按照李中郎的建議,我們還能籌措到多少?」

冀州府的官員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好半天,最後勉勉強強答應了李弘的要求,在四月之前,西征部隊的錢糧都由冀州負責提供。

李弘大喜,連連躬身感謝。然後他立即就向刺史府的官員們告辭,他急著要回邯鄲。

審配主動提出來送他一程。

路上,審配對李弘說了許多西涼戰場上的事。

「車騎將軍張溫學識淵博,為人忠厚,性情溫和,門生故吏眾多。你到了西涼,務必要和此人搞好關係,這對你將來的前途肯定大有助益。」審配慢慢說道:「他有個門生叫陶謙,現在在將軍府做司馬。此人曾經做過幽州刺史,當朝議郎。他先跟著皇甫嵩討西涼,現在又隨張溫,對西涼局勢非常清楚,所以你到西涼以後一定不要得罪他,要和他多多結交。」

李弘點點頭,感激地說道:「謝謝正南兄的提醒。」

審配繼續說道:「此人已經五十多歲,雖然為官清廉,頗有才學,但他為人狂放不羈,心高氣傲,仕途一直很不得意,所以當他看到你這麼年輕就是中郎將了,恐怕心懷不服,言語上難免要難聽一些。你一定要約束自己和手下,要忍,不要象對我一樣,拿著戰刀就出手。」

李弘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說道:「我知道自己脾氣暴躁,我會改的。正南兄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審配沉吟了一下說道:「再有就是破虜將軍董卓了。前年他在廣宗戰場上被張角打敗,不是因為他不會打仗,而是因為他帶著中郎將盧植大人的手下打仗,所以才一敗再敗。大人應該明白其中的原因吧?」

李弘點點頭,說道:「盧大人無端獲罪,手下當然不服,部隊沒有士氣,任誰來領軍,都是大敗而逃。」

審配點點頭說道:「這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盧植的部下根本就不聽他的。他孤身趕到廣宗戰場,沒有自己熟悉的部下和士兵,也沒有人支援他,更沒有人為他賣命,這才是他失敗的主要原因。他是涼州隴西人,性情豪爽而殘忍,謀斷出眾。年輕時與羌中豪帥交往甚密,當年在西疆以健俠而聞名。後來他被徵召為涼州刺史府兵曹掾史,駐守邊塞。先帝時從中郎將張奐為軍司馬,征戰羌胡。後因軍功被遷升為郎中。然後他就一直駐守在邊塞,屢屢和羌胡,鮮卑人交戰,戰功赫赫,多年之後才累積軍功被遷升為西域戊己校尉。這十幾年來他也學會了和洛陽權貴們打交道,所以官運亨通,歷任幷州刺史、河東太守,東中郎將,直到現在的破虜將軍。」

審配看了李弘一眼,緩緩說道:「李中郎知道我為什麼要說這個嗎?」

李弘笑道:「正南兄是想提醒我到了西涼之後,一定要虛心向他求教西涼兵事,不要得罪了他。」

審配搖搖頭,神情凝重地說道:「以你的資歷和軍功根本無法和他相提並論,但你二十歲就是中郎將了,他呢?他五十歲了才是箇中郎將。所以他會非常嫉恨你,他可能會在西涼戰場上害死你。」

李弘神色大變,吃驚地問道:「他為什麼要殺我?因為我二十歲就做了中郎將?」

審配嚴肅地望著他,緩緩說道:「我不瞭解他,我只是從一個正常人的角度來分析這個事。我覺得你們兩人之間有許多地方都相象,你們都是邊疆人,都血腥嗜殺,都驍勇善戰,但你年輕,幸運,溫厚純篤,甚至有一點稚嫩。所以如果他喜歡你,你們可能是朋友,但如果他要殺你,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這就是我提醒你的原因。戰場上,將領之間為了爭軍功,往往爾虞我詐,陰險毒辣,什麼手段都敢用。這種事,這種經驗教訓,歷史上太多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李弘的確不知道。他心驚膽戰地連連點頭,非常感激審配給他的提醒。李弘沒有想到自己到西涼戰場上之後,除了和敵人廝殺,還要防備朋友的戰刀。一直以來,在他周圍的都是給他幫助的朋友,他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所以李弘連想都沒有想過。

審配繼續說道:「也許我多慮了,但關於董卓的說法太多,他的血腥和殘暴實在聳人聽聞,不能不防。你到了西涼之後,切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李弘下馬給審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真心地感激他,只有真正的朋友才會如此關心自己。兩人揮手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