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

「左大人真是辛苦了,我們不會讓大人白跑一趟的。這麼冷的天,大人還是在這裡歇一夜吧。」李弘也附和道。

左豐搖搖頭,很矜持地說道「我大漢國的祖宗園陵都在長安,但如今西涼叛匪已經逼近,所以陛下為此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我要立即回去隨侍左右,沒有時間在這裡耽擱。」

鮮于輔聽到左豐堅持要在今天離開邯鄲,隨即慢下腳步,招手喊來趙雲,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趙雲連連點頭,飛一般離開。左豐看在眼裡,心裡很得意。他轉臉看看李弘。李弘正在擔心聖旨的事,面顯憂色,心事重重的,衝著他勉強笑笑,已經沒有心情調侃他了。

聖旨說得非常簡單,要求李弘在四月之前完成清剿黃巾軍張燕部的任務,同時還要在幽州,冀州兩地徵調五萬部隊,在四月之前開赴西涼戰場。

李弘跪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他想象不出來,這道聖旨到底是天子親自擬定的還是這些宦官私下設計陷害他。這個任務根本沒有完成的可能。鮮于輔和玉石跪在他左右兩邊,面如土色,一時間心如死灰,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昨天大家還在高高興興地慶祝天子開恩賞賜了全體將士,今天就接到了一個夷非所思的聖旨。完不成天子的旨意,其下場不問也知。

「大家不用跪著了,快起來吧。」左豐笑眯眯地說道,「李大人的這個中郎將雖然還不是正式的,但李中郎年紀輕輕就做了如此大官,可見皇上對你青睞有加,格外恩寵了。你可要感恩戴德,踏踏實實的為皇上做事啊。」

李弘幾個人正在想著心事,聽到左豐說話,趕忙無精打采地磕頭謝恩。隨即李弘收了聖旨,請左豐吃飯。

菜餚非常簡單。左豐頗為隨和,也不以為意,隨便吃了一點。

田重匆匆進來,將一卷紅綾封扎的禮單遞給了鮮于輔。

鮮于輔隨即站起來,走到左豐席前,將禮單放到左豐案几上,客氣地說道:「大人遠道而來,馬上又要匆匆離去,非常辛苦。這點薄禮,權當酒資,敬請笑納。」

左豐不客氣地拿起來,解開紅綾,展開竹簡。

左豐臉上先還帶著笑意,接著換上了一副冷臉,再接著發怒了。他用力將手上竹簡砸到地上,對著李弘冷笑道:「李中郎將本官當做什麼了?你以為我是乞丐嗎?」

李弘端坐不動,心裡忍著怒火,眼睛望著桌上的酒菜。鮮于輔熱血上衝,睚眥欲裂,差點就要吼出聲來。他咬咬牙,強做鎮定,背對左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俯身撿起地上的竹簡。

「大人,我們是從北疆而來,本來就很清貧。大人說我們繳獲了許多戰利品,的確不錯,但我們打下奴盧之後,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中山國,我們一份未拿。拿下趙國之後,僅僅散落在趙國各地的流民就有十幾萬,要保證這些人活著,其耗費非常驚人,遠遠不是一批戰利品就可以解決的……」鮮于輔站在左豐席前,大聲解釋道。

左豐聽了兩句之後,厲聲斥責道:「沒規矩。我在和你家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給我滾下去。」

鮮于輔嘴角抽搐著,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一旁的田重忍不住大聲罵道:「狗官,送你三百萬還嫌少,這足夠我們五千士兵一個月的軍餉,你也忒黑心了。」

左豐非常囂張地指著田重罵道:「老匹夫,給我滾出去。」

隨即他指著李弘叫道:「讓他們給我滾出去。李中郎就是這麼帶兵的嗎?一個軍候竟然敢辱罵朝廷御使,我看你的手下活膩了?」

李弘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做聲。

「五千士兵?你有五千士兵拿軍餉嗎?」左豐怒氣沖天地指著李弘說道,「李中郎,你的事情我一清二楚。首先,你虛報人數拿軍餉,這個事就連天子都知道。胡蠻子根本不需要給餉銀,可你卻把他們納入軍籍報到冀州府拿大筆大筆的餉銀。這筆餉銀是不是你獨吞了?你有上萬胡兵,僅這一項,你一個月至少可以侵吞上千萬錢的軍餉。還有,邯鄲城內的俘虜呢?蟻賊首領的家眷都到哪裡去了?是你和蟻賊早有勾結還是拿了蟻賊的贖金?」

鮮于輔臉色再變,頓時心驚膽戰。田重的憤怒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臉地震駭。兩人不待李弘說話,趕忙退到一邊,免得再觸了左豐的黴頭,惹惱了這位瘟神。

「老伯,我們還能拿出多少?今天不拿血本估計不行了,這位左大人有備而來,好象是來敲詐我們的。」鮮于輔沮喪地說道。

田重雖然心裡罵罵咧咧,但知道當朝宦官的厲害,不低頭不行。

「最多五百萬錢。」

鮮于輔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個月的軍餉呢?」

田重瞪大眼睛說道:「你瘋了?沒有軍餉,這個月還打不打仗?明天部隊就要北上了。」

「我瘋了?」鮮于輔苦笑道,「左大人回去在皇上面前一告狀,子民按律就要斬首,你我兩人也要下大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