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正在閱看鄭信送來的審訊記錄,案頭上還堆著許多要處理的文書。
「誰打贏了?」李弘關切地問道。
趙雲沒有回答。
李弘奇怪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子龍,還不高興?」
「沒有。」趙雲說道,「我們抓到楊鳳府上那個人了。」
李弘沒有在意,他指著案頭上的文書說道:「你幫我看看,有重要的就拿給我過目。這個子善,一上午都沒有看到他人。聽說他很會處理郡府事物,本來指望他來幫幫我,誰知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人。他在忙什麼?」
趙雲走到案頭上翻看文書,嘴裡小聲說道:「他還在楊鳳府上。」
「哦。」李弘隨口問道,「還在楊鳳府上幹什麼?」
「我們抓到楊鳳府上那個重要人物了。」趙雲又說了一遍。
李弘這才注意到趙雲說什麼。他笑道:「是誰呀,這麼重要,值得楊鳳派許多人保護?」
趙雲遲疑了一下,說道:「是楊鳳的妻兒,還有他兩個妹妹。」
李弘笑笑,讚歎地說道:「楊鳳這樣愛護自己的家人,可見他心地不錯。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家人都不愛惜,他怎麼可能愛惜天下的百姓呢?子龍,你說是嗎?」
趙雲點點頭。
李弘指著面前的竹簡說道:「我看這上面,不少俘虜都說楊鳳心狠手辣,心計深沉,是黃巾軍中很會打仗的一個年輕將領。他有個綽號叫九頭鳥,可見此人比褚飛燕更難對付。黃巾軍中也不乏高明之士啊。子龍,你好象有什麼心事?怎麼了?不舒服嗎?子善打傷你了?」
趙雲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什麼事?你說說?」李弘笑道。
「子善……」趙雲吞吞吐吐地說道,「子善他……」
李弘用手指敲敲竹簡,突然厲聲說道:「子善是不是把人都殺了。」
趙雲趕忙搖手說道:「不是,不是,大人,他看上楊鳳的妹妹了。」
「那一個?」李弘吃驚地問道。
「兩個都看上了。」趙雲說道,「楊鳳妹妹是一對漂亮的孿生姊妹。」
李弘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起來。
「他人呢?不來幫忙做事了?」
趙雲看李到弘沒有生氣,也笑著道:「子善當心她們被人搶走,所以帶著一幫士兵守在楊鳳府上。」
李弘笑道:「他那一副殺氣沖天的樣子,人家會答應嗎?」
趙雲驚異地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大人,只要你同意,她們就是子善的。」
李弘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就因為他們是楊鳳的家人,是叛逆的親族,我們就可以為所欲為?」
趙雲吃驚地望著他,沒敢做聲。
李弘看著趙雲吃驚的樣子,問道:「我說的不對嗎?」
趙雲點點頭,說道:「按照大漢律,這些叛逆的九族都要被處死。即使他們得到從輕處置,可以不死,但境遇也非常悲慘。男的不論老少都要被遣戍邊,女的都要被賣為奴婢官妓。現在她們能夠被當作戰利品賞賜給顏良,那是她們的福氣,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了。」
趙雲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是一件理所當然應該賞賜子善的事,也是一件可以幫助楊鳳兩個妹妹逃過死劫的事,大人如果執意不允,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麼?」李弘問道。
「有點無情。」趙雲堅決地說道。
「無情?」李弘驚訝了,隨即他有點惱火地看了一眼趙雲,嚴肅地說道:「我準備放了這些人,全部放掉,包括不願意投降的黃巾軍士兵,全部放掉。我這樣做是不是也是無情?」
「大人這樣做是違法。」趙雲毫不示弱地望著李弘,斬釘截鐵地說道:「大人這樣做是違法。這次和范陽那次不一樣。在范陽,大人是為了促成黃巾軍早日投降,所以可以臨時變通。但這次大人純粹是因為同情叛逆,所以才做出這種違抗大漢律的事。大人這麼做是錯誤的,是要受到朝廷追究,遭到罪罰的。」
李弘看到趙雲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頓時驚呆了。這是平時溫文爾雅的趙雲嗎?
李弘突然感到自己和自己部下的想法在許多地方都不一樣,甚至最基本的觀點。
例如這件處理叛逆親屬的事。李弘認為他們根本就是無辜的,不想看到他們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死於非命或者陷入悲慘的境地,所以他找出許多理由說服自己的手下放了他們。雖然自己的手下都不理解,認為處死他們,懲罰他們,是一件非常正常,正確,天經地義的事,但自己為什麼執意認為是錯誤的呢?雖然鮮于輔和田重在城門口都同意了自己的做法,沒有提出異議,但明顯看出來,他們不是理解了,而是因為自己是他們的主將,官比他們的大,權利比他們的大,所以他們很習慣的順從了。但現在趙雲根本無懼於他的權勢,堅決提出了反對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