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節

鮮于輔帶著一百多名血跡斑斑的戰士走出了風雪,走進了李弘的視野。

田重高舉著黑豹戰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李弘的眼睛溼潤了。

士兵們陣亡了,癭陶城丟了,他實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痛苦和憤怒,突然高舉長槍,縱聲狂呼起來:

「呼嗬……呼……嗬……」

士兵們看到黃巾軍撤離了戰場,知道自己打贏了這一戰,雖然很疲勞,但都非常興奮,這時聽到李弘的吼聲,大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樂,人人高舉武器,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

「呼……嗬……呼……嗬……」

鮮于輔和戰士們聽到吼聲,頓時熱血沸騰,他們疲憊而傷痕累累的身軀好象突然之間增添了無窮的力量,飛一般地加快了步伐;東邊鮮于銀帶著騎兵部隊也飛速趕來會合,他們都隨著戰場上雷鳴一般的吼聲瘋狂地叫了起來:

「呼……嗬……,呼……嗬……」

李弘揮舞著鋼槍,在陣前來回飛馳,他帶領戰士們一遍又一遍,盡情的放聲狂吼,好象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憤怒全部傾洩出來。李弘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淚流滿面。

「呼……嗬……」

氣勢磅礴的巨大吼叫聲仿若陣陣驚雷,炸響在風雪交加的戰場上,直衝雲霄。

遠處的癭陶城彷彿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白色大氅,高大巍峨的身軀掩映在白雪茫茫的天地之間,顯得非常的靜謐和肅穆。凜冽的寒風一陣緊似一陣,嘯聲淒厲而慘烈,美麗的雪花就象一隻只飛翔的銀蝶在空中飛舞,飄落。大雪覆蓋在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銀裝素裹,一片潔淨素白,再也看不到半絲瑕疵。血腥狼藉,滿目淒涼的戰場轉眼之間就被飛揚的大雪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布,迅速遮去了一切的苦難和仇恨。

雪原上,風雲鐵騎威風凜凜地肅立著,就象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隨時發起雷霆一擊。

鄭信帶著一名頭戴銀盔,身穿青色鎧甲,高舉黑色漢字戰旗的少年軍官飛奔而來。少年軍官經鄭信指點,遠遠看到長髮飄灑的李弘,急忙飛身下馬,舉旗跑來。

李弘下馬迎了上去。

「下官鉅鹿郡府門下督曹沮鵠(讀gu),拜見大人。」少年軍官十六七歲,一臉稚氣,白淨的面龐被寒風吹得通紅。

李弘將他扶起來,焦急地問道:「癭陶城如何?」

「安然無恙,大人,安然無恙。」沮鵠大聲回道,「蟻賊全部撤了,全部撤走了。」

李弘吃了一驚,驚喜的大聲問道:「癭陶城還在我們手上。」

沮鵠連連點頭,興奮地叫道:「大人,癭陶城安然無恙。」

李弘一顆緊懸的心霎時落下。他激動地舉起雙手,轉身面對大軍,用盡全身的力氣,縱聲狂呼:

「贏了,我們打贏了,我們贏了……」

大軍沸騰了,歡呼聲,吼叫聲霎時間響徹了天空,歡樂的氣氛立即籠罩在白雪皚皚的戰場上,就連呼嘯的寒風好象也受到了感染,號叫聲裡傳來陣陣笑聲。

「紮營,立即紮營。」李弘大聲對著號角兵叫道。

歡快的牛角號聲隨即衝進了滿天的歡聲笑語裡。

「大人,郡府長史陳大人邀請大人率領大軍入城駐紮。」沮鵠興奮地說道,「城外冰天雪地,非常寒冷,還是城裡舒服多了。」

李弘笑道:「不必了。」

「大人,還是到城裡去吧。除了蠻子兵不給進,剩下計程車兵趕快進城吧,熱酒熱菜熱營房,大家可以……」沮鵠看到李弘的一張臉突然變了色,變得殺氣騰騰,心裡一驚,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他恐懼地退了兩步,不敢說下去了。

「這是馮大人說的?」李弘極力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咬牙說道,「這是馮大人說的?」

沮鵠驚駭地再退兩步,大聲說道:「馮大人陣亡了。」

李弘怒不可遏,大聲吼道:「那是誰說的,是誰說的?蠻子兵救了你們,竟然不給進城,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也是大漢律定下的規矩嗎?」

沮鵠被李弘的兇悍驚呆了,一時間呆若木雞,傻了。剛才還笑呵呵的,轉眼就變了。

鮮于輔趕忙上前,一把抓住作勢要撲上去李弘,大聲叫道:「子民,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