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李弘的目的非常明確,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陣容沖垮楊鳳的阻擊,迫使他動用包抄部隊參加防守。

李弘率領黑豹義從,玉石帶著胡族騎兵,他們瘋狂地沿著敵軍陣地向縱深衝擊。他們砸開敵人一個又一個的密集佇列,就象一個巨人掄起大斧,劈倒一棵又一棵的大樹,雷霆萬鈞,一擊而成。

楊鳳已經忍受不了血腥的刺激,親自帶著親衛營殺了上去。如果褚飛燕的部隊再不趕到戰場,他要把最後兩萬人投入戰場了。

風雲鐵騎,勢不可擋。

五鹿一口氣喝下一碗熱氣騰騰的稀粥,大手抹了一把鬍子上的水漬,衝著白繞笑道:「現在可以拉上你的精衛營了嗎?」

白繞端著碗,一邊搖晃著,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兩萬人打完了?」

「當然沒有。」五鹿看看淹沒在風雪之中的戰場,大聲說道:「但總要讓他們歇一下。現在你的人馬精力充沛,正是發起凌厲一擊的時候。」

白繞瞥了五鹿一眼,輕聲說道:「東門正在激戰,我們是不是稍稍等一下,看看形勢的發展。」

「怎麼,你懷疑燕子和九頭鳥吃不掉豹子?」五鹿驚訝地說道,「十幾萬人,吃不掉一萬多人?」

白繞冷冷一笑,問道:「平原作戰,最適合騎兵衝殺了。你見過騎兵衝殺嗎?」

五鹿搖搖頭。

「我見過,所以我知道厲害。十幾萬人?十幾萬人怎麼樣?他們照樣來去自如。」白繞苦笑道:「九頭鳥根本就沒有準備,幾萬人首當齊衝,立即就會被沖垮,剩下燕子獨木難支。豹子要突圍,那是輕而易舉的事。他連夜奔襲,糾纏不休,無非要趁著下雪,解癭陶之圍。我看,為了大師的將來著想,還是暫時緩一緩吧?」

五鹿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有點不自然,「你不看好?為什麼不看好?現在,無論是拿下癭陶城,還是擊敗豹子,我們都算贏了。」

白繞輕輕地喝了一口粥,望著面前燃燒的火堆,緩緩說道:「褚帥一直在北面做準備,他挖了數條壕坑,佈置了上千輛大車的車陣,動用了巨型盾和排樁,準備用來對付豹子。結果豹子不上當,跑去打九頭鳥。打折了九頭鳥,這個合圍的計劃基本上就泡湯了。」

「如果豹子的騎兵和他們在東門打到下午,今天我們就沒有足夠的人馬攻打癭陶。到了晚上,天冷上凍,城牆就會結冰。明天……」白繞苦笑道,「明天我們就沒有辦法攻城,只能撤退了。」

「所以,這場戰鬥的勝負,還有三個時辰,我們就可以知道結果。如果豹子輸了,我們贏了,我們至少還有十萬人可以攻打癭陶,天黑前就能拿下。但是豹子如果一直拖著他們,主力陷在東門,我們攻城的力量就不夠,今天就無法打下癭陶。今天打不下,明天就打不了,後天就沒有口糧了,不撤退怎麼辦?」

五鹿沉默不語,神情不安。

「我們手上差不多還有四萬人,大師認為你有把握拿下癭陶城?城裡的馮翊比誰都精,他好象把東門,北門的部隊全部調過來了。大師難道沒有發現,我們現在連城牆都上不去了嗎?」

「其實我們的戰鬥任務已經完成。我們用陣亡一萬多人的代價吸引了癭陶城大部分的防守力量。只要褚帥和楊帥參加攻城,東門和北門的防守力量不足,此城立時可下。你難道看不出來?」

五鹿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假如這次我們失利,大師的部隊打完了,大帥即使把大首領的位子傳給你,你沒有實力,沒有部隊,這個位子你能坐多久?大帥這一招以退為進的做法,無非就是希望你我合力,幫他打下癭陶。將來他的實力恢復了,你還能做得住這個位子?」

五鹿侷促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兩眼緊緊地閉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大帥的作戰目的我們已經幫他完成,只要適當保持對城內守軍的壓力就可以了。我們無須猛攻,徒找傷亡而已。等吧,等到中午,形勢就明朗了。豹子被消滅了,我們就可以繼續保持攻擊節奏,拖著防守敵人,攻城的活就讓褚帥和楊帥去幹吧。豹子如果還在和他們激戰,我們就要適當減少進攻次數,儲存實力,準備隨時退回太行山。」

五鹿慢慢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說道:「人老了,有時候也糊塗了。幸好還有你這個朋友在身邊。」

白繞出勁喝了一口粥,無所謂地笑道:「我沒有武功,不能上戰場殺敵,只好坐在這裡胡思亂想。」

那名渾身血跡的軍司馬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大聲問道:「大師,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進攻?」

五鹿把手上的空碗遞給他,微微一笑,說道:「再給我添一碗。」

褚飛燕的阻擊部隊在陣前佈下了兩排車陣,又長又厚。車陣之後是用手臂粗的大樹紮成的排樁,排樁的頂部都被削得尖尖的,一排排的凌空而立。排樁的後面是一排排的巨型盾,每個巨型盾的後面都是手執六丈長矛計程車兵,長矛犀利的矛頭架在盾牌的頂部,斜指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