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節

突然他腦海裡跳出一張絕美的面孔,金髮藍眼的風雪好象就在他的眼前衝他甜甜地一笑。李弘心裡頓時一痛,竟然再也喊不出來,一屁股坐到了牛皮縟上。那種消魂蝕骨的思念,在那一刻,竟然那樣的清晰,那樣的痛苦。

「大人……」趙雲突然發現李弘神色異常,趕忙喊道:「大人,你怎麼了……」

高覽也發現了,馬上緊張地問道:「有什麼不對嗎?大人,你發現敵人有什麼不對嗎?」

李弘衝他們搖搖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躺到在褥子上,滿腦子都是風雪的笑容和淚水。

李弘突然知道,原來思念一個人,是這樣黯然傷神,不但渾身疲軟無力,濃濃地惆悵還象冰冷的水一樣浸溼了全身,侵人心魄地寒氣直往骨髓裡鑽去。

李弘就那樣想著,眼眶紅紅的,心裡酸酸的,時間不長竟然沉沉睡去。

鄭信掀起帳簾,大步走了進來。趙雲趕忙向他示意李弘睡著了。

鄭信立即輕手輕腳地走到火盆旁邊坐下,小聲說道:「正清,好訊息。」

高覽趕忙問道:「快說,守言,你快說。」

「虎頭他們襲擊了黃巾軍的糧草大營,發現他們的糧食儲備已經非常少了。」

高覽吃了一驚,立即問道:「子善兄可把它們燒了?」

鄭信搖搖頭,高覽長吁一口氣。

鄭信笑道:「正清,你不要看虎頭殺氣騰騰心狠手辣的樣子,他其實人很好,也會打仗。子民非常欣賞他,認為他頭腦冷靜,處事果斷,執行命令一絲不苟,對戰術的理解也很透徹。現在看來果然不假,面對堆積如山的糧食,他能知道不燒,可見他對這場戰鬥的理解真的非常透徹。」

鄭信隨即問趙雲道:「子龍,你說說,虎頭為什麼不燒糧食?」

子龍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高覽笑著鼓勵道:「說說。你讀書多,文采也好,還會音律,對兵法肯定也有涉獵。我看你這幾天對戰局分析的頭頭是道,一定有自己的看法。說說。」

子龍趕忙遞給鄭信一碗水,小聲說道:「燒了糧食,張牛角立即就會放棄圍殲我們的計劃,轉而全力攻打癭陶。這個時候他對我們高度戒備,我們很難找到攻擊的機會。癭陶得不到我們的幫助,自然也就丟失了。」

「不燒他的糧食,繼續維持原狀,張牛角肯定還是想著吃掉我們,他會繼續留著癭陶城誘我們。癭陶不失,我們還有機會。大人已經說過許多次了,只要下雪,機會就來了。」

「一旦下雪,大雪紛飛,冰凍三尺,騎兵還不如步兵靈活,我們只有撤回。黃巾軍看到我們撤走,只好放棄誘擊我們的計劃,這個時候他們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自然要全力攻城,要搶在冰凍之前拿下癭陶。」

「機會就在下雪的這幾個時辰。我們在大雪剛下不久之際,飛速趕回,趁其不備,大舉突襲。黃巾軍措手不及,必定要抽調兵力阻擊我們,這樣攻城的力量就減弱了。城內馮大人得到我們的幫助,只要死守,等到夜間城牆全部結凍,黃巾軍就無法攻城了。到了那個時候,黃巾軍不但要面對我們騎兵的糾纏攻擊,還要顧慮自己部隊的糧草即將告罄所帶來的危險,這時他們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撤退了。」

「但是大人的這個計劃不確定因素太多,非常具有冒險性。會不會下雪?什麼時候下雪?我們突然回頭襲擊,敵人會不會有準備?馮大人能不能守住?如果癭陶城失守,我們能不能及時脫離戰場?如果張牛角眼見攻城無望,轉而全力圍攻我們,我們能不能突圍?」

「大人為了解救癭陶,為了這非常渺茫的一線生機,而如此大膽,兵行險著,實在令人敬佩。」

高覽和鄭信同時點頭,面顯讚許之色。

趙雲臉紅紅的,小聲問道:「兩位軍候大人認為我說的對嗎?」

鄭信和高覽連連點頭。高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讚道:「透徹,說得透徹。」

鄭信更是豎起大拇指道:「你這話基本上就是校尉大人的原話,還真是小瞧你。不過他就是一瘋子,而且是個運氣不錯的瘋子,所以他每次都能打贏,這次也不例外。下雪,現在就盼著下雪。再有四天,只要下雪,我們就贏定了。」

看到鄭信信心十足的樣子,趙雲和高覽互相望望,心中俱都感到非常的不安。

「小雪……,小雪……」睡夢中的李弘突然叫了起來,隨即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你們看,大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裡都在唸叨著下雪。」趙雲指著李弘,笑著說道。

鄭信臉色一暗,半天沒有做聲。

「那是一個女孩的名字。」鄭信突然對趙雲和高覽說道,「一個鮮卑姑娘的名字。」

趙雲和高覽吃了一驚,望著李弘半天沒有做聲。

「她漂亮嗎?」趙雲問道。

「鮮卑最漂亮的姑娘,她有一頭金色的長髮,一雙藍色的眼睛。」

趙雲和高覽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相信。

「你認識?」高覽問道,「親眼看見的?」

「不認識。」鄭信小聲說道,「燕無畏和鬍子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