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

官軍士兵們付出了二十多條生命,終於奪回了防禦點,將衝到城牆上的敵人殺了個一乾二淨。

王當的刀已經砍斷,槍也插在官兵的屍體上一時抽不出來,只好順手撿起一根長矛,衝向氣勢洶洶殺向自己的潘鳳。

潘鳳從黃巾軍開始攻城時就盯上了這個黑小子。這小子已經爬上城牆四趟了,他就象打不死似的,每次被趕下去之後,過了一會兒又從別的地方冒了出來。

潘鳳一斧砍去,隱含風雷之聲。王當臉色一變,知道遇上高手,頓時大吼起來:「來到好,殺……」

長矛架開鐵斧,立即順勢刺向潘鳳的小腹。潘鳳來不及變招,急退兩步。王當長矛橫挑,立即刺殺兩名守城士兵。潘鳳大斧再次呼嘯殺至。王當伸矛去擋,矛斷。潘鳳興奮的大吼一聲,斧勢加快,衝著王當的腦袋就去了。王當身形閃動,手上短矛脫手飛向潘鳳,人已經矮身蹲了下去。他順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戰刀,對準去勢已緩的鐵斧就是凌厲一刀。

潘鳳躲過飛矛,卻沒有躲過那一刀,立時雙手巨震,差一點長斧就脫手飛了出去。

王當不再理他,返身殺入混戰的人群密集處,縱聲大吼:「撤……,撤下去……」

張牛角指著殺聲震天的戰場,大聲吼道:「黑子呢?黑子呢?」

孫親小圓臉上露出一絲懼色,小心說道:「他在城牆上。」

「這個混蛋,什麼時候能讓人不操心。鳴金,停戰,叫他滾回來。」張牛角狠狠地叫道。

「大帥,我們剛剛佔據了城牆左邊的一個小角,是不是可以再打一下,多消耗他們一點。」孫親小聲說道。

「要拿下癭陶還不容易。但我們現在的目的不是癭陶,而是豹子。命令,停止攻擊。」

昏暗的燭光下,馮翊慢慢地抬起頭來,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潘鳳。

「大人,黃巾軍已經撤下去了。」

「今天損失如何?」馮翊輕聲問道。

「功曹史耿大人陣亡了。」

馮翊沉默不語,半天才發出一聲長長地嘆息。

「四個城門的守軍共損失七百多人。以西門和南門損失最大。另外,城外的斥候秘密回報,豹子軍向我們移動了。」

馮翊臉色大變,失聲叫道:「他來幹什麼?自投羅網嗎?」

潘鳳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也許李大人有破敵妙計呢?」

馮翊苦笑一下,「你說說,他會有什麼妙計?」

「以大人的說法,如果我們守到下雪,或許有一線生機。他是不是就是衝著這個一線生機來的。」

馮翊無奈地笑笑,說道:「他既然有這個豪氣,我們就陪他賭一把。你立即從四個城門抽調一千名精兵,留做最後的反擊力量。你親自領軍。」

潘鳳臉色一變,吃驚地說道:「大人,我們本來防守力量就嚴重不足,你還抽調一千人做後備軍,是不是……」

馮翊看著潘鳳半天,突然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都尉大人,如果現在你是張牛角,想吃掉豹子,你會怎麼做?」

潘鳳瞟了馮翊一眼,小聲說道:「我會先打下癭陶,再對付豹子。我要保證自己先立於不敗之地。」

馮翊頭一低,沒有說話。

他翻了翻手上的竹簡,低聲說道:「你說的不錯,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但問題是,你打下了癭陶,豹子還來幹什麼?攻城嗎?」

「癭陶是誘餌,在魚沒有吃餌之前,這個餌無論如何都要穿在鉤上。所以,只要豹子就在附近,只要豹子沒有被殲滅,癭陶都是安全的。張牛角連續攻城,只是給豹子施加壓力,逼迫他上鉤,消耗我們的守城力量而已。」

潘鳳明白了。既然張牛角打癭陶只是做做樣子,馮翊當然可以留一千人下來,在城池被攻破時進行強有力的反擊。

他隨即問了一句:「大人,要是下雪了,我們的生機在哪裡?」

馮翊望著微微搖曳的燭火,突然笑了起來,他輕鬆地說道:「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奄奄一息,不堪一擊了,哪裡還有什麼生機?」

半夜,中軍大帳內,風雲鐵騎的二十五個軍候以上級軍官全部在座。

大帳內側掛著一塊巨大的黑牛皮。黑牛皮上,李弘用硃砂筆畫了一副癭陶城的佈局圖。

大家坐在地上,擠在一起,正在聆聽李弘對癭陶戰場的分析和安排。趙雲在大帳內新增柴火,給大家倒水。高覽躺在褥子上,頭枕在田重的大腿上。

「癭陶城的生機在哪裡?就在下雪的那一天,不論是晚上,還是白天,就是下雪的那幾個時辰。」李弘喝了一口水,繼續滔滔不絕地說道,「現在我們不知道大雪會在那一天,什麼時候下下來,但這個月一定會下雪。所以張牛角在等機會消滅我們,我們也在等機會擊敗他,就看誰的機會把握得更好,更有效。」

「大人,要是不下雪呢?」文丑大聲問道。

話音剛落,大帳內立即傳來一聲慘呼。大家一起轉頭看去,只見顏良正舉著碗大的拳頭準備打第二下。

田重立即作勢大呼:「虎頭,你違反軍紀了,立即給我站起來。」

大帳內頓時鬨堂大笑。顏良趕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結果大家笑得更厲害了。文丑趴在射虎的背上幾乎笑岔了氣。

李弘抹去臉上的淚水,勉強止住笑容,可看到顏良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狂笑起來。

鬧了一陣,李弘示意顏良坐下,繼續說道:「子俊問得好。我們只帶了十天的乾糧,人,馬都是。所以十天內如果不下雪,我們只能撤退,沒有任何辦法。各部曲的具體任務可都清楚了?這次諸位軍候大人親自帶隊執行任務,務必不要出差錯,不要與敵人正面接觸。」李弘笑著說道:「誰要是貪功和敵人展開衝突,軍法從事。大家都看到子善了嗎?打人一拳都要罰站,更不要說你們違反軍令了。」

大家再次鬨堂大笑起來。

「還有什麼疑問沒有?」李弘笑著問道。

「大人,如果張牛角認為我們沒有和他決戰的意思,乾脆放棄圍殲我們的計劃,直接攻城怎麼辦?」燕無畏問道。

「撤退。」李弘說道:「張牛角肯定也有一個圍殲我們的時間。如果超過了這個時間,他自然會放棄,直接攻城了。他佔據了癭陶城,我們還在這裡幹什麼?」

「大人,張牛角為了纏住我們,會一直不停地攻城,癭陶城的守軍肯定損失慘重。假如即使下了雪,我們纏住了褚飛燕的主力,但張牛角依然輕鬆地拿下了癭陶城,我們怎麼辦?」閻柔問道。

「撤退,立即撤退。張牛角破了城,立即就會趕來圍殲,那個時候我們更要全速撤退,免得被敵人纏上。」李弘堅決地說道,「剛才我已經說過,這次能不能擊敗張牛角,決定因素不在我們,也不在張牛角,更不在於下不下雪,而在於馮大人能不能守住癭陶城。」

李弘指著黑牛皮上那座血紅的癭陶城,大聲說道:「癭陶城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突然他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癭陶完了,我們會不會也被黃巾軍一口吃掉?他忽然覺得這個計劃太冒險了,簡直是拿自己計程車兵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