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鮮于銀白臉頓時變紅,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一躍而起,腰中戰刀呼嘯而出,摟頭剁下。

李弘本想發火罵人了,可沒想到平時文質彬彬的鮮于銀脾氣最大,率先跳了起來。他驚訝地看著鮮于銀一刀剁下,一時間感覺非常解氣。

審配身手敏捷,翻身躲過,長劍出鞘,飛速刺了過去。鮮于銀的功夫自然高出他太多,再劈一刀,凌厲的刀風衝著審配的腦袋就去了。

玉石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審大人,你的劍術比你的嘴上功夫差多了。」

審配到了此時依舊嘴硬,大罵不止:「一群北方蠻子,下賤刁民。子俊,快來援手。」

站在大帳門口的趙雲和張郃目瞪口呆,傻了。幾個大人剛才還說得好好的,一轉眼,打起來了。

隨著審配喊聲剛落,趙雲和張郃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大吼,兩人一愣神的功夫,一個白衣大漢飛步而入,手上戰刀帶起一股強悍的風雷之聲,衝著鮮于銀的後背就剁了下去。

李弘大吃一驚,就著坐勢一腳踢起面前的火盆,身形跟著飛躍而起。

那個大漢眼見自己的戰刀就要剁到鮮于銀的背後,突然看到一蓬火光飛速射來,躲無可躲,不由地再吼一聲,硬生生剎住身形,就勢剁在呼號而來的火盆上。隨著一身巨響,霎時間火光四射。

接著他就看到一隻腳,一隻穿著牛皮戰靴的腳,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上。大漢慘嚎一聲,身形倒飛而起,飛出了大帳。

鮮于銀一刀劈斷審配的長劍,感覺心中稍稍解氣,隨即連退幾步,舉刀而立,怒視對面踉蹌而退的審配。

玉石坐在地上,還在大笑。

李弘踢飛了趕來救援審配的那個大漢,怒氣得到發洩,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

審配毫無懼色,兩眼似乎要噴出火來。

帳外傳來一陣打鬥聲,轉瞬即止,接著趙雲和張郃就拖著剛才那個白衣大漢走了進來。

「審大人,你如此侮辱幽州鐵騎和我的手下,是不是太過分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名士?」李弘冷冷地望著審配,譏諷道。

審配大聲回道:「所謂名士,上安社稷,下安黎明,不畏豪強權貴,不甘墮落流俗,豈能與爾等野蠻之人相提並論。」

李弘總算見識了名士。

他慢慢走到案几之後,突然明白了審配的話,也明白了審配的心思。

自己和部下們都是北疆的胡人、庶民,沒有什麼出身,也沒有讀過什麼經書,自然給這些有錢有勢有地位有學問的人瞧不起。不論自己和部下們立了多大軍功,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都是應該的,都是應該去殺,去死。就象張純說的,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這天下本來就是他們的。農夫們辛苦一年,所有的收穫都是主人的,最後連飯都吃不飽,餓死,主人連看都不看一眼。戰士們戰死沙場,他們還認為死少了,死絕了才好。天下的道理就是這樣,天下的律法就是這樣。

自己的這些胡族兄弟衝鋒陷陣,血染沙場,最後不但沒有功勞,反而連個最起碼的尊重,最起碼的平等待遇都沒有。不給軍餉,死了都不給,這是大漢國的規矩還是大漢國的律法?賤種?最後就是個該死的賤種。這些人的眼睛難道都瞎了嗎?這些人的心難道都被他們讀過的書矇住了嗎?從高高在上的天子到一貧如洗計程車子都是這樣嗎?

黃巾軍抓到這種人就殺,有什麼錯?推翻這種天下有什麼錯?李弘苦笑了一下。他突然從心裡湧起一股衝動,一股要推翻天下,重建天下的衝動。

「你們這些蠻種想造反不成?」審配怒視鮮于銀,大聲質問道。

李弘理都沒有理他,對趙雲張郃道:「給我打出去,打出轅門。」

趙雲和張郃畏懼地看了一眼李弘,趕忙上前架起審配,連拖帶拉把他弄出了大帳。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在他們心目中,李弘和他的風雲鐵騎軍都是英雄,審配是才高八斗的名人士子。但今天,審配把他們心目中的英雄罵了個狗血噴頭。難道說,只有皇甫嵩這種出身官宦人家的子弟才是英雄嗎?英雄還論出身嗎?那前朝的韓信,衛青出身貧賤,不也是傳頌千古的英雄嗎?

鮮于銀冷笑一聲,收刀回鞘。

「感謝大人救命之恩。今日,帶累大人了。」

李弘揮揮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都是兄弟,不要說什麼見外的話。打得好。兄弟們在戰場上流血流汗,憑什麼給這種偏狂的瘋子辱罵。打得好。」

隨即指著躺在地上的白衣大漢,問玉石道:「他是誰,竟敢殺我兄弟?」

玉石趕忙把他扶起來,笑著對李弘說道:「他是無辜的,他哪裡知道這其中的變故。不過他那一刀迅若奔雷,要不是大人救得及時,伯玉今天就慘了。」

鮮于銀心有餘悸地望了他一眼,大聲問道:「你叫什麼?竟敢擅闖中軍大帳。」

白衣大漢被李弘一腳踢得不輕,面色煞白,勉強跪下說道:「下官文丑,是冀州牧府的兵衛屯屯長。這次奉大人之命,一路負責保護審大人的安全。不知道內中隱情,貿然出手,多有得罪。」

李弘抬頭望向那個大漢,頓時驚叫道:「你說你叫什麼?」

「文丑。」

「文丑?你叫文丑?」李弘奇怪地反問道。文丑也奇怪地望著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彪悍的大漢為什麼不停地念叨著自己的名字。

文丑年紀不大,最多十七八歲,身高八尺以上,體態矯健,白面無鬚,濃眉大眼,非常英俊,看上去英氣勃勃而又不失書生意氣。

李弘吃驚,是因為他和趙雲一樣,都年輕英俊而武功非常不錯。想起張郃、顏良,李弘覺得河北這地方人才濟濟,好象隨處都可以碰到。好地方。玉石和鮮于銀也仔細看了文丑幾眼,暗暗驚訝。這個人的名字取得非常有意思,和相貌反差太大,容易讓人記住。

「你是河北哪裡人?」李弘隨口問道。

「我是常山國真定人。」文丑恭敬地答道。他武功好,隨便一腳就能把自己踢飛的人,還是頭一次遇見。不過想想他就是聞名天下的豹子李弘,覺得也很正常。

「常山好地方。」李弘不禁大聲讚道。顏良,趙雲,褚飛燕,眼前的文丑,都是常山人。

「你們審大人性情剛烈,和我們合不來,發生了一點小矛盾。你回去告訴郭大人,軍餉必須按一萬五千人撥給我,立即就撥。」李弘口氣不容置疑,堅決地說道。

文丑答應一聲,問道:「校尉大人,還有吩咐嗎?」

李弘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告訴郭大人,風雲鐵騎以郭大人馬首是瞻,絕對不做延誤軍機的事。」

七天後,鮮于輔和閻柔帶著部隊趕到蠡吾。

李弘立即召集部下,商議攻打中山國的事。當天夜裡,鄭信,鐵鉞,雷子帶著趙雲,張郃以及一百多名士兵離開了大營。

十天後,張牛角率領黃巾軍開始發力攻打郭典的部隊。官軍抵擋不住,連連後退。

十五天後,白鹿部落和舞葉部落的一千援兵趕到。李弘立即把舞葉部落計程車兵全部安排到黑豹義從。白鹿部落計程車兵補充到鮮于銀的部隊,填補上次大戰之後的損失。

風雲鐵騎軍的四部人馬,一萬三千人全部集結完畢。

郭典這次派了一個金曹掾史押運戰馬飼料和軍餉趕到了蠡吾。郭典寫了一封書信,特意說明冀州財政困難,這批軍餉還是冀州各郡國的門閥富豪們捐助的。希望李弘接到補給後,立即開始攻擊行動。關於審配的事,隻字未提。

李弘立即當著冀州官員的面,把軍餉全部發了下去。那個金曹掾史是個老官吏,他一直認為李弘要這筆軍餉事要挾冀州,中飽私囊。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弘一次性把它發了個淨光。整個大營歡聲雷動。

「校尉大人為什麼自己不留一點?」他很奇怪,李弘怎麼自己不拿一份。

「部隊明天開始攻打安熹城,也許我會死在兩軍陣前。」李弘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要這廢鐵幹什麼?打仗靠士兵,沒有士兵們奮勇殺敵,什麼戰都打不贏,所以我一直記著一件事,就是隻要有錢,馬上就把它們發給士兵。這就是士氣。」

金曹掾史立即問道:「明天就進攻?」

李弘用力地點點頭,「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