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晚上黃庭就回來了。

李弘趕忙把他迎進大帳,急切地問道:「行正兄,怎麼樣?」

黃庭臉色很難看,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被罵回來了?」

黃庭搖搖頭,苦笑一下道:「罵肯定是要被罵的。要不是考慮到我死了,俘虜營的許多兄弟要陪葬,他們早把我剁成肉醬餵狗了。」

李弘好象早有準備,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他們怎麼說?」

「城內有四個主要黃巾軍首領,張白騎,孫親,左彥,還有一個是黃龍的部下方飈。孫親反應最激烈,他要死守待援。其他三個好象都很猶豫,尤其是方飈。」

「方飈?」李弘問道,「他是黃龍的部下?黃龍給張牛角殺了,他是不是不想在黃巾軍混了?」

「他過去是官軍的一個屯長,是被我們說反的。」黃庭說道,「他一直都不做聲。」

李弘笑著點點頭,「行正兄可有什麼建議?」

黃庭想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和張白騎是生死之交,他的許多老部下都在涿城俘虜大營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為難我。這次他敗在你手上,感覺自己愧對張牛角的信任,一直不願意面對張牛角。如果范陽真的沒有出路,他投降的可能性很大。左彥這個人總是抱怨自己懷才不遇。現在他看到張牛角隻身逃出幽州,對黃巾軍的前途恐怕很不看好,想投降找條活路也很正常。只有孫親,年少輕狂,完全可以理解。」

「行正兄可有建議?」李弘再次問道,「你直說,不要拐彎抹角。只要他們能夠投降,很多條件我都可以答應的。」

黃庭仔細看了李弘一眼,他實在看不出對方有什麼欺騙自己的跡象。但他實在想不通,這個殘忍嗜殺的豹子怎麼這樣仁慈,和傳說中的豹子差距太大了。

「如果大人答應放走不願意投降的黃巾軍將士,范陽可能馬上就會舉城投降。」

李弘微微一笑,沒有絲毫的驚訝。

黃庭心裡暗暗吃驚。如果李弘連這種事他都敢做,這個年輕的校尉大人真的非同一般,其膽識和胸襟不得不讓人敬佩。

他出這個主意,也是事先和張白騎,左彥商量過的。

黃巾軍突圍是絕對不可能,前有大河,後有追兵,死路一條。指望如今的黃巾軍來救援,更是痴人說夢。在沒有救援的情況下堅守范陽同樣沒有出路。城中現有的糧草最多支援四個月。四個月之後呢?餓死嗎?投降也是唯一可以挽救三萬黃巾軍士兵性命的一條路。但就這樣投降,黃巾軍中的一幫少壯派軍官肯定不答應。這個條件最好。讓他們回常山,繼續做他們的黃巾軍去。

「行正兄可願意再入城一趟?」李弘笑道,「只要黃巾軍士兵留下,所有的黃巾軍軍官全部可以離開,立即就可以走。」

黃庭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李弘。

「還有,越快越好,以免夜長夢多。」

李弘其實心裡巴不得他們明天就走。

鮮于輔走進大帳。

李弘正趴在地上看地圖,中山國的地圖。這是鮮于輔特意從薊城給他帶來的。

「羽行兄,行正兄回來了嗎?」李弘頭都沒抬,大聲問道。

「沒有。」鮮于輔做到案几旁邊,小聲問道:「你這麼做,將來怎麼向刺史大人解釋?」

李弘翻身坐起來,笑容滿面,好象范陽已經拿到手一樣,開心得很。

「這件事還要麻煩羽行兄親自跑一趟薊城。」李弘端給鮮于輔一碗水,笑著說道:「放黃巾軍軍官回去,有許多好處。首先,他們回到黃巾軍之後,黃巾軍計程車兵們知道官軍不會再象皇甫將軍那樣,抓到俘虜就殺了,最起碼知道我豹子李弘不會殺俘虜了。那麼下次打仗,黃巾軍士兵就會主動投降,不會象在督亢亭一樣,戰到最後一個人都不肯投降了。現在我們連黃巾軍軍官都不殺,直接放回去,那就更不會殺普通士兵了。那麼多軍官回到部隊裡,這都是事實,是活生生的例子,士兵們一看就會相信,這直接就會動搖黃巾軍的軍心。」

「其次,就是范陽城中的那批糧食了。涿郡今年顆粒無收,冬天已經到了,幾十萬流民怎麼生活?冀州的援助去年就沒有了,今年他們自己的流民問題都解決不了,更不要說幫我們了。所以這批糧食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手,那可以救活幾十萬人。我們不但要弄到手,而且還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一旦大雪下下來,我們就是有糧食,也來不及送到廣陽,漁陽,右北平幾個郡賑濟災民了。因此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促使城內黃巾軍儘早投降。只要可以接受的條件,我們統統答應。」

「還有好處就是……」

「你不要說了,就這第二個理由就綽綽有餘了。」鮮于輔立即打斷了他,由衷敬佩地說道:「我沒有你考慮得多,不管是打仗,還是這件事,我都沒有你想得這麼周全,我的確不如你啊。」

李弘故意調侃道:「羽行兄,你這是誇我,還是嘲諷我?是不是下次我有難你不救我了?」

鮮于輔無奈地連連搖頭,「是誇你,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