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司馬左彥急匆匆地走進了張牛角的大帳。

「大帥,涿城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好象在慶祝什麼喜事。」

左彥和左校是同村人。他父親在城裡幫人打工,收入不錯,自小就帶他在城裡陪同家主的子孫唸書,希望他將來混出點名堂。左彥很聰明,十幾年下來,頗有成就。然而因為出身庶民,無論他怎麼努力,最多也就是幫家主寫寫東西算算帳,上不了檯面,空有一身抱負卻無力施展。他在好友左校的勸說下,加入了太平道。不久他的才華就被張角看中,負責教中的書記和財物,也算是張角的親信了。去年在廣宗,他隨著張牛角一起逃到了太行山,輔佐張牛角。

左彥三十多歲,身材瘦弱,相貌平庸,短鬚長臉,唯獨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人中特別長大,和整個面孔有點不協調。所以他特意在唇上留了一抹厚厚的黑鬍鬚來遮醜。黃巾軍的將領私下都叫他左髭。髭就是指嘴唇上的鬍子。他的老師信奉讖緯,(漢代叫內學,庸俗經學和迷信的混合物)認為他的人中長得好,將來必定能出人頭地。他一直相信老師的話,直到逃進了深山老林,他才發現這個什麼讖緯之學真是害死了人。他本來想通過輔佐張角來改變自己的人生,沒想到張角根本不是真龍天子,一切都成了泡影。

張牛角暗暗吃了一驚。

「可有線報?」

左彥搖搖頭,小聲說道:「想不通,不知道王濡在搞什麼名堂。以我看,如果還是沒有豹子的訊息,乾脆攻城吧,我們實在沒有必要這麼等下去。」

張牛角點點頭,「我也這麼想,如果明天我們再沒有訊息,後天就開始攻城吧。你看如何?」

左彥坐到案几的旁邊,隨口問道:「孫小帥的糧草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差不多還有四五天。」

「左帥今天有訊息嗎?」

張牛角焦慮地搖搖頭,「昨天夜裡就沒有訊息來了,今天早上也沒有。我已經派人去方城找他了。不知道他在方城出了什麼問題?」

「一定是出了大問題。以左帥的小心謹慎,他不會輕易和我們斷去聯絡。」張牛角嘆了一口氣,心情沉重地說道。

左彥笑著說道:「大帥儘可寬心。左帥的部隊戰鬥力非常強,即使碰上豹子軍的騎兵,也有一戰之力。」

旋即他臉色大變,失聲叫了起來:「豹子不會跑到方城去了吧?」

張牛角大驚失色,一把抓住長鬚,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看到清秀白淨,溫文爾雅的鮮于銀,李弘開心地大笑起來。

「伯玉(鮮于銀的字),近來好嗎?」

自從涿鹿分手,兩人有半年沒有見面了。鮮于銀高興地抓住李弘的手,連聲說道:

「好,好。涿鹿一別,還沒有幾個月,你就打了好幾場勝戰,太令人羨慕了。」

李弘笑著說道:「羨慕什麼?打仗血腥殘酷。你這樣子應該做文官。」

鮮于銀搖頭道:「當然是上戰場廝殺痛快了。一直跟著你就好了,可以打上好幾戰。你被圍馬城的時候,我幾次要求帶兵去支援,都被太守大人拒絕了。」

李弘馬上感激地謝謝他。

「謝什麼,又沒有幫到你。不過你太厲害了,幾千人硬是抗住了拓跋鋒一萬多人的攻擊,守了二十多天,厲害,厲害。」

李弘尷尬地笑笑。他在馬城和拓跋鋒一戰未打,各人玩各人的,不但瞞過了許多人,還給自己掙足了聲名,換回了一個大功勞。這件事的真象要不要告訴鮮于銀?拳頭和鐵鉞這兩個大馬賊已經死了,卻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應該怎麼對鮮于銀解釋呢?

鮮于銀沒有注意到李弘的不安,還在興高采烈地說著。

「大人在督亢亭一戰全殲黃巾叛賊三萬人,戰績驕人。」

「伯玉,你不覺得我殺的人太多了嗎?」李弘問道。

鮮于銀故意皺皺眉頭,用力嗅了一下說道:「大人身上還有血腥味。馬上整個幽州都會知道,豹子是一隻血腥嗜殺的豹子,殺人殺得太多了。這難道有什麼不好嗎?」

李弘苦笑一下,搖搖頭。

「你沒有看到當時的情形。戰打到後來黃巾軍士兵已經完全沒有必要抵抗了,但他們誓死不降,直到全部戰死。我打了許多戰,第一次殺死這麼多人,而且還是在對手沒有還手餘地的情況下。我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殘忍。」

「督亢亭一戰,恐怕我這隻嗜殺的豹子再也逃不掉被人唾罵了。」

鮮于銀笑起來。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手上無不沾滿累累鮮血。你又何必這樣自責呢?」

李弘無奈地搖搖頭,「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我知道。在桑乾河,如果不是你堅持讓拓跋韜投降,估計拓跋韜和他的五千人早就死了。黃巾軍計程車兵都是一些窮苦人,按道理,大人更應該讓他們投降。你在督亢亭一戰直接殺死他們三萬人,連一個俘虜都沒有留下,雖然血腥是血腥了一點,但是和某些人比起來,你這個事就不值一提了。」

「是嗎?誰?」他遲疑著問道。

「皇甫嵩將軍在下曲陽坑殺十萬黃巾降兵,你知道吧?」

李弘當然知道,他點點頭。

「除了黃巾叛賊,你現在聽到有人罵他嗎?」

李弘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但他心中對這件事依舊耿耿於懷,不能釋然。

「子民,渡河前,我接到刺史大人的手書。大人在手書中說,如果我的部隊進涿城,就聽王太守的指揮;如果和你的騎兵軍會合,就聽校尉大人的指揮。現在,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鮮于銀和他閒聊了一會,談到了正題。

李弘望著他,微微地一笑。

「我要你的部隊立即加入風雲鐵騎軍。」

「這沒有問題。我帶來了一千五百名騎兵,一千五百名乘馬趕來的步兵。你都要嗎?」

「當然,我全部都要,現在缺的就是士兵。代郡的步兵和騎兵差距不是很大吧?」

鮮于銀吃驚地瞪大眼睛,搖著頭說道:「校尉大人,差距當然大了。你又想故計重演,把步兵當騎兵用?」

李弘笑著點點頭。

「不過,這次步兵就是步兵,我要把他們用在刀口上。」

鮮于銀眉頭一跳,高興地說道:

「部隊有行動?」

李弘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