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數不清,數不清……」

「左帥,敵人的騎兵突然從我們的背後殺了過來……」其他的斥候陸續趕到,一個個面如土色,緊張地都喘不過氣來。

「多少人?誰的旗幟?」左校不動聲色,平靜地問道。

「太多了,一眼望不到頭,大約有上萬人,絕大部分都是胡人,光著腦殼。」

「是豹子。我看到了黑豹戰旗。」

「距離我們只有三里,只有三里路了。」

斥候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左校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一股涼意直衝腦門。豹子?昨天大帥送來的訊息還說豹子軍在小房山附近,怎麼一夜之間他們橫跨三百多里,跑到了督亢亭?難道用飛嗎?

「你看清楚了?」左校嚴肅地問道。

幾個斥候一起點頭,大聲說道:「左帥,我們的確看清楚了,是豹子的騎兵。」

左校的心隨著地面越來越強烈的震動幾乎要跳出心臟。騎兵,我們終於要和騎兵對決了。名聞天下的豹子本身就是一團血腥,一把戰刀,一個傳奇。和這樣的人對決,未嘗不是一件人生的快事。

左校臉上顯出一絲笑意。戰,直至戰死。

「傳令,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準備應戰。」

「三軍立即密集佈陣,梯次防禦,縱深越長越好。」

「後軍的長矛兵,盾牌兵立即集結到前軍列陣,弓箭兵緊隨其後。」

「把所有車輛都推到最前面去,組成車陣。」

戰鼓聲一陣密似一陣,從大軍的各個角落裡不停地響起,此起彼伏。各色戰旗在空中飛舞,五彩繽紛,讓人眼花繚亂。傳令兵就象暴雨來臨前田野上的飛燕一般,在大軍擺下的陣勢裡進進出出,忙忙碌碌。

左校連續下達命令,一道接一道的命令。

此刻他心如止水,再也不泛波瀾。他一直望著大平原上的天際之間,期盼著萬馬奔騰的壯觀場面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遠處的地平線就是藍色和黑色的分界線,涇渭分明。

下午的風稍稍有些大,寒意十足,旌旗飄揚之間發出巨大的啪啪聲。黃色的長巾不時被風吹到臉上,柔和而溫暖,這讓左校想起了張角,想起了張角的微笑,想起了他溫和的聲音。他的心顫慄起來。

張角的死,間接導致了黃巾軍在很短的時間內,基本上也就一個月的時間內,瞬間分崩離析了,失敗了。他生前想創造一片人間樂土的夢想隨著他的死去成了南柯一夢。千千萬萬的百姓,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張角身上的百姓,突然之間再次失去了所有的希望,重新跌回到無邊的黑暗和苦難裡。

左校抬起頭來,望著藍色的天空,望著無盡的蒼穹,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蒼天如此不公?天下這麼多的百姓在受苦受難,他為什麼視而不見?天下的惡人那麼多,他為什麼還要保護他們,繼續殘害可憐的百姓?他為什麼還要奪去天下蒼生唯一的希望?

轟鳴聲漸漸可聞,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巨大。

左校突然猛踢馬腹,沿著大軍的前沿陣地飛奔起來。

他高舉黃色天字大旗,縱聲狂呼:「蒼天……已死……」

黃巾士兵們同聲呼應,「黃天當立……」

聲音霎時間響徹平原,響徹天空,傳去很遠很遠。

隨之所有計程車兵都竭力高呼起來:「蒼天已死……」

聲震雲霄。

天地之間突然衝出一杆大旗,一杆黑色的漢字大旗。它就象幽靈一般,破天而出。

接著火紅色的大旗衝了出來,接著密密麻麻的騎兵戰士湧了出來。

「擂鼓……應戰……」

左校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黃巾戰旗,策馬狂奔,嘴裡不停的高聲叫喊著。

黃巾官兵們在主帥的連番鼓動之下,在戰鼓的激勵之下,一個個熱血沸騰,士氣如虹,視死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