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節

「他們也有可能在澄亭轉向往潘縣?」

恆祭考慮了一會兒說道。

「我們距離澄亭多少裡?」李弘問道。

「大約三十里。」

鹿歡洋,玉石和幾個軍候,屯長聞訊趕來。聽完烏丸斥候和恆祭的介紹,玉石突然說道:「大人,我們可以在澄亭伏擊他們。」

「不管鮮卑人打算幹什麼,他們只有不到一千人,而且肯定要到澄亭。這是個好機會。」

李弘笑了起來:「我們是去幹什麼?」

眾人不語,臉上都顯出惋惜的神色。

「我們是去襲擊敵人的補給,是去打他們的七寸。如果我們貪圖一時的痛快消滅了這股敵人,我們的行蹤馬上就會暴露,後面的任務還怎麼完成?不要因小失大。」

「命令部隊立即啟程。恆祭,立即多派斥候到澄亭,監視敵軍動向。」

一道閃電突然劃過天際,瞬間照亮了整個山野。接著雷聲從遠處炸響,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而近,震耳欲聾。

「要下雨了。走吧。」李弘大叫道。

清晨,大雨終於襲來。雨下得又猛又密,好象天塌了似的,沒完沒了。遠處的群山隱沒在濃濃的霧靄裡,若隱若現。山路兩旁鬱鬱蔥蔥的樹木好象得到了甘露的滋潤,突然之間變得更加清新和美麗。濃郁的清香瀰漫在水霧裡,隨風飄蕩在空氣中,沁人心脾。地面上的小草悄悄的換上了嫩綠色的新鮮皮膚,仿若凝脂玉露,讓人心醉,不忍觸控。

李弘任由雨水打在臉上身上。他象一個孩子一樣,在瓢潑大雨裡又蹦又跳,好象得了寶似的,大喊大叫,全然沒有一個軍司馬的樣子。

他不時地停下來,拉著雷子和幾個侍衛觀看四周迷人的風景,時不時的歡呼雀躍。他貪婪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感覺自己彷彿化作了空氣,與眼前的雨水,霧靄,天地渾然成為一體,他陶醉了。

雨越下越大,漸成滂沱之勢,巨大的聲音漸成轟鳴之音。水珠又大又猛,砸在臉上都隱約生痛。雨水匯成無數道溪流在山野間跳躍。

「大人……」恆祭一連喊了三聲。

李弘轉過頭來,神情興奮地道:「怎麼樣?桑乾城的敵人到了哪裡?」

「他們往潘縣方向去了。」

「哈哈……」李弘笑了起來,「正如恆祭小帥所料,敵人在澄亭轉彎了。你怎麼看上去很緊張,有什麼事嗎?」

恆祭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睜大雙眼再次叫道:「大人,這麼大的雨,一定會引發山洪,到那時桑乾河水會暴漲,我們渡河就危險了。」

李弘吃了一驚。他抬頭眯著眼睛望著陰沉沉的天。天上黑雲密佈,厚重而陰霾。

「我們距離桑乾河還有多少路?」

「大約四十里。」

這時鹿歡洋也急急忙忙驅馬跑來。他的意思也是要加快行軍速度,抄近路,爭取在中午過河。

「你們估計這場雨要下多久?」李弘問道。

兩個人茫然地搖搖頭。

「北方的雨季一般在七月到八月之間,雨水大,但雨季短。五月份下這麼大雨比較少見。」恆祭說道。

「命令部隊加快速度,中午務必趕到桑乾河。」李弘大聲命令道。

拓跋韜一把推開護在自己身前的侍衛,從城樓上探身下望。

大雨中,鹿破風的軍隊耀武揚威地列隊於城下,低沉的牛角聲號撕破雨幕,四處響起,把巨大的雨聲都壓了下去。在隊伍的最前列,一字跪著十個鮮卑俘虜。

今天,這已經是白鹿部落的人第四次在陣前示威,斬殺鮮卑俘虜了。

隨著一聲沖天的牛角號聲響起,劊子手的大刀劈下,一顆頭顱落地,鮮血噴射。褐紅色的血液立即融入了雨水裡,四處流溢。烏丸人興奮的喊叫聲沖天而起。

「豪帥,我們衝出去,宰了鹿破風這個雜種。」小帥拓跋貉氣得額頭上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著,一張黑臉漲得通紅。他昨天奉命帶著一千人返回涿鹿,想到自己撈不到攻打沮陽的戰功,正一肚子氣無處可發。

拓跋韜眉頭緊鎖,陰沉著一張消瘦的臉,默不作聲。

鹿破風的行為大違常理,讓他感覺到這其中一定有陰謀。鮮卑人出動一萬多大軍一路奪城拔寨,勢如破竹,橫掃整個上谷郡西部。在如此形勢下,無論漢人的官府,軍隊還是百姓,都是聞風而逃。鹿破風的白鹿部落雖然有個三千人馬,但根本無法撼動鮮卑大軍,他自知不敵,攜帶整個部落逃進了太行山。在這種情況下,他突然又下山,聯合人數稀少的漢軍前來捋虎鬚,不是發了瘋,就是在耍陰謀。

雖然拓跋鋒率主力渡過桑乾河去攻打沮陽,涿鹿一帶只剩下兩三千軍隊,但要對付人數相差無幾的鹿破風部,倒也不是什麼太大的難事。即使不能殲滅鹿破風,但要把他打痛,趕進太行山還是綽綽有餘。所以拓跋韜認為鹿破風一定是想誘他出城,在什麼地方伏擊自己。他嚴令手下,不要出城接戰。

他想到明天后方的補給就要運到下洛,他的部隊要在潘縣,涿鹿,桑乾河邊的鹿縣一帶組成一道防禦陣勢,保護全部補給一路平安的送到沮陽。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那關係到一萬多人的性命。

「豪帥,鹿破風今天是第四次殺我們的兄弟了。你給我一千人馬,我一定拿他的人頭回來見你。」

「再不出擊,城內的兄弟會鬧事的。」

「豪帥,我已經忍不住了,我要帶人殺出去。」

拓跋韜的身後圍上了十幾個大小將領,一個個義憤填膺,怒氣沖天,吼叫聲幾乎把拓跋韜的耳朵都震聾了。

城下又傳來一陣密集的牛角號,一陣歡呼,不用看都知道一顆人頭又落地了。

城樓上的罵聲,吼叫聲響成一片,無數的長箭呼嘯而去。雖然射不到,但也算發洩發洩憤怒的情緒。

「豪帥……豪帥……」叫聲連成了一片。

拓跋韜突然轉身,一臉的殺氣。部下們立即閉嘴,急切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拓跋韜凌厲的眼神從每個將領的臉上掃過,一字一句地說道:

「誰敢出戰,殺無赦!」

眾人頓時氣倒。

拓跋鋒的部隊頂著瓢潑大雨,趕到沮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