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節

「我軍連番大戰,部隊的損耗非常大,士兵們也疲憊不堪,急需休整。此時去居庸,是不是太倉促?」裡宋看到李弘望著案几上的地圖半天都不言語,知道他非常為難,趕忙對鮮于輔說道。

「鮮于大人,我們在陂石山和鹿亭兩戰中死傷上千人,部隊元氣大傷。現在就讓我們匆匆忙忙趕到居庸,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軍候伍召不滿地說道。

「我們在這裡和鮮卑人廝殺,流血死人。你們在漁陽城裡休息,好吃好喝。現在居庸形勢緊張,你們不去,倒讓我們去,這是什麼狗屁道理?」燕無畏忿忿不平地說道。

「是不是看我們家大人年紀小,出身差,資歷又淺,故意欺負我們?」鬍子冷冷地望著鮮于輔,用挑釁的口氣陰不陰,陽不陽地說道。

「衛大人,這話是從何說起。如今胡人入侵,幽州形勢危急,大家都是為了大漢國的安危而盡心盡力。這個時候怎麼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利而置國家利益於不顧。衛大人誤會了劉大人的意思。」

「你們是不是看我們過去都是馬賊,故意找藉口滅了我們?」已經提升為假軍候的木樁突然嚷道。

鮮于輔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苦笑一下道:「諸位都是大漢國的軍人,都是為了保家衛國而流血犧牲。這個時候誰還會去計較你們的出身?現在最缺的就是士兵。劉大人對你們能夠在大漢國遇上危機的時候主動從軍抗擊蠻胡一事非常欽佩和讚賞。你們千萬不要誤會。」

「諸位看看現在的漁陽,能夠去支援居庸城的,除了你們,還有誰?漁陽城裡田楷大人的部隊加上劉大人從涿郡帶過來的援軍,只剩下一千多人,還有閻柔大人的幾百人。這麼多人就是守漁陽都不夠,不要說去支援別人了。」

「但我們和竇大人,章大人的部隊加在一起,能夠繼續堅持戰鬥的也只剩下兩千人不到,而且部隊的補給也已經全部用完,繳獲的許多戰馬現在都靠吃野草度日。就這樣,怎麼去打仗?還沒到居庸,估計部隊就要一鬨而散了。」田重緩緩說道。

「臨行前,劉大人已經說了,廣陽郡,潞城和雍奴三地的步兵任由李大人支配。你們繳獲了上千匹戰馬,可以立即把步兵變成騎兵,實力應該會有所增長。至於說補給,我立即回到漁陽,給你們籌集。」

「子民,你怎麼說?」鮮于輔問道。

李弘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笑著說道:「大家都辛苦,而且部隊損耗的確太大,我和他們一樣,堅決不贊成去居庸。」

鮮于輔面色一沉,鬍子和木樁幾個不同意的部下立即高興起來,玉石和鄭信他們雖然覺得違抗劉大人的指令不好,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人和馬都沒有吃的,能打什麼戰?

李弘望望鬍子他們,繼續說道:「諸位是為了什麼,甘願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來到這裡?田靜大人,趙汶大人,許多我們的兄弟朋友都是為了什麼而死?是為了錢財,為了報仇,還是為了自己是一個大漢人,不願意自己的國家和百姓遭到外族的凌辱和蹂躪?」

大家一言不發,望著李弘。

「如果諸位是因為最後一個原因而來,那就應該放棄一切私利,任何抱怨,所有的不滿。因為明天我們就有可能戰死沙場。我們會和所有死去的戰友一樣,平靜的離開這個人世。死之前因為知道自己是為了大漢國而死,死得其所,所有沒有怨言,沒有遺憾。那麼活著的時候,爭什麼呢?」

「因為死去而活著,所以我們無懼無畏。」

李弘淡淡地說著,心裡一片平靜。

他的部下呆呆地坐著,一個個沉默不語,各自在心裡咀嚼著李弘的話。

「我們去涿鹿。」

鮮于輔吃驚地抬起頭來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李弘面現悲悽之色,苦苦一笑道:「知道趙軍候為什麼會死在鹿亭嗎?」

眾人睜大雙眼,心中十分疑惑地望著李弘,靜待他說下去。

李弘慢慢地撫摸著案几上的地圖,緩緩說道:「現在回頭看,鹿亭這一戰,即使我們不打,也無光大局。熊霸已經開始撤離,他的部隊已經沒有了口糧,只能靠殺馬維持。那麼為什麼我們還會義無反顧地奔襲慕容績?」

「因為我們是大漢人,所以我們決不允許任何一個敵人踐踏我們大漢國的每一寸土地。」

李弘目視帳內的部下,神情堅決,斬釘截鐵地說道:「決不允許。」

「趙軍候為保衛大漢國而死。」

「敵人還在我們的國土上耀武揚威,還在攻打我們的城池,還在殘害我們的百姓。不撤底趕走他們,我們絕不罷休。」

「居庸城的西關坐落於兩山之間,易守難攻。按照我們最新得到的訊息分析,烏丸人提脫只有一萬多人,而居庸城內有三千多守軍。以一萬多人攻打西關,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提脫是佯攻。敵人的主攻方向應該是在涿鹿。拓跋部落的部隊一旦拿下涿鹿,可以拓展他在上谷郡的空間,逐步蠶食代郡和上谷郡的大片水草豐茂之地,擠壓烏丸人進一步南遷,迫使漢人的生存空間更加狹小。」

「慕容風有慕容風的考慮,拓跋鋒有拓跋鋒的計謀,鮮卑國的兩大勢力明爭暗奪,都想侵佔大漢國的土地。現在看來漁陽戰場和上谷戰場看似聯絡密切,其實他們各自心懷鬼胎,根本就沒有聯手的可能。尤其現在慕容風的部隊已經撤回廣平,他們想繼續攻擊漁陽已經不可能。拓跋鋒得到這個訊息後,在計劃上肯定要變更。涿鹿馬上就會有血戰。」

「所以現在看似非常危急的居庸其實堅若磐石,反而暫時情況尚可維持的涿鹿隱含著巨大的危機。」

「嗚……嗚……」

密集而急促的牛角號聲突然沖天而起。

李弘和帳內眾人面色大變,幾乎不約而同地飛身而起,向帳外衝出。

戰鼓聲突然象驚雷一般在耳邊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