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別逗了。我不認識他。」伏強是個身體強壯的小夥子,平時喜歡說笑,和鮮于輔也很熟悉。他以為鮮于輔開玩笑,樂了起來。
「他就是豹子。盧龍塞的人喊他黑子,但他就是被鮮卑人苦苦追殺的豹子。」
伏強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鮮于輔沒有理睬他,繼續走自己的路。伏強隨即笑起來,「厲害。盧龍塞的人就是厲害。隨便一個斥候都能把鮮卑鬧翻天,怪不得上萬的蠻子都打不下要塞,厲害。」他想當然的認為李弘就是奸細,是盧龍塞派出去的臥底。
伏強的訊息引起了一次小小的震動。士兵中除了田重,都象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精神振奮,三五成群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燕無畏坐在田重身邊,眉飛色舞,說得唾罵星四射。田重實在受不了了,說了一句:「死之前能看到豹子你很興奮是不是?」
「是呀。當今天下,這種英雄也就我們燕趙之地才能看到幾個,別的地方有嗎?」
「好了,好了,睡覺吧,留著力氣晚上殺人用,好不好?」
「不好。我做馬賊那時候,豹子正在鮮卑逃命,聽聞非常多。我跟你再說說。」
「你才當兵?」田重奇怪地問道。
「是呀。十幾天之前。」燕無畏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知道嗎?你私自帶著部下脫離部隊,跟隨軍候大人行動,就你這種不守軍紀的行為,是要殺頭的。」
燕無畏睜大了眼睛,突然狠狠地罵了一句,悻悻地道:「那我還是回去做馬賊算了。」
看到燕無畏頓時瀉了氣,田重暗暗一笑,倒頭睡去。
鮮于輔靜靜地坐在山頭上,等待著李弘的出現。
一串沉悶的馬蹄聲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鮮于輔站起來,轉身跑進樹林,喊醒了幾個軍官,「起來吧,軍候大人回來了。把士兵們都喊起來,準備行動。」
樹林裡立即忙碌起來,大家在黑暗裡各自整理好行裝,陸續牽馬下山。
李弘飛身下馬,迎上鮮于輔幾個軍官,輕聲說道:「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鮮于輔幾個人紛紛點頭。伏強他們更用崇拜的目光望著李弘。李弘召集他們蹲到地上,就著微弱的月光,他在地上畫了一個牧場草圖。
「由於敵人昨天連夜撤軍,士兵們行軍一百多里回到牧場,疲憊不堪。現在他們都在營帳內熟睡,就是打雷估計他們都聽不到。所以今夜的偷襲,必定成功。大家可以放開手腳,為所欲為。」
「我們分成兩隊,鮮于大人帶兩百人從北面殺進去,我帶人從南面殺進去,這樣連續來回不間斷的衝殺,給敵人造成被大部隊偷襲的假象,讓他們徹底崩潰。記住,要快,一定要快。我們要讓敵人驚慌,然後恐懼,再以後他們就會放棄,就會逃跑,就會投降。明白了嗎?」
「明白了。」幾個人異口同聲。
「去把燕無畏和田長敬叫來。」李弘對站在他們身邊的一個傳令兵說道。傳令兵遲疑著沒有離開。
李弘想起來什麼,隨即笑起來:「就是那個花白頭髮的老大爺。」很快,田重和燕無畏跑了過來。
「這是馬場,戰馬就在這裡,都被圈了起來。旁邊就是草料場。長敬老伯帶十個人過去,把看守草料場計程車兵解決之後,放火燒掉兩個馬棚,把火勢弄大一點。記住,只能燒兩個馬棚。一旦草料全部燒掉了,戰馬就沒有口糧,這些戰馬很快就會成為馬肉了。」周圍的人輕聲笑了起來。田重高興地連聲答應。
他跟了許多將軍,一直都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馬伕,從來沒有人把他當一回事。而眼前的這個小夥子,卻在這麼重要的戰鬥中,讓他負責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他有一種被人重視,得到認可的滿足感。老人非常激動。
「火要燒大一點,這樣敵人就會更加恐懼,認為馬場那邊已經被我們控制,就不會向馬場方向逃。他們一旦逃進馬場,騎走幾匹馬是小事,就怕驚了馬群,那事情就麻煩了。這件事非常重要,長敬老伯務必不要出差錯。」
田重用力點頭。
「無畏,你隨我衝進去之後,帶著你的弟兄們,不要與任何敵人接觸,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奔中軍大帳。擒賊先擒王,先把烏延抓到,局面就等於控制了一半。你明白了嗎?」
「明白,大人。」燕無畏激動地連連點頭。頭一次打仗,就被委以重任,不激動才是怪事。
「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嗎?不清楚我可以再解釋。清楚自己在戰場要幹什麼,怎麼幹,打起戰來心裡就會有底,信心就會倍增,勝利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李弘笑著說道。
大家被他的輕鬆和平靜所感染,大戰前的緊張心情隨著談話氣氛的融洽逐漸的淡去了。伏強幾個人隨即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鮮于輔默默的望著笑容滿面的李弘,聽著他低沉而耐心的解釋,覺得這個人不僅僅是個戰場上的戰士,更是戰場上的靈魂。他天生就是個打仗的料。跟他在一起,總是讓人充滿信心,充滿希望,充滿輕鬆快樂,讓人感受到戰友之間的濃濃情義。
「鮮于大人,我們出發吧。」李弘站起來,對鮮于輔說道。鮮于輔點點頭,對後面的戰士招招手,大家飛快上馬。
田重拿著田靜的鋼槍跑了過來。
「這是校尉大人的槍。」李弘驚喜的接過來,小聲說道。這把槍式樣簡樸,沉甸甸,黑黝黝的,在昏暗的月色下,發出一股陰森森的殺氣。
「這把槍,已經傳了七位主人,他們都為國捐軀,英勇戰死在沙場上。八年前在落日大戰的戰場上,田大人從夏育大人手上接過這把槍,一直用到昨天。田大人臨死前叫我把它交給你,也算是一個紀念。」田重傷感地說道。
「謝謝。我不會讓田大人失望的。」想起田靜,李弘心裡酸酸的,十分難受。
田重輕輕拍拍他的肩膀,「這把槍一定會給你帶來好運氣。」
李弘感激的望了田重一眼,用力的點點頭。
他飛身上馬,帶領大家衝進了漆黑的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