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隨補給部隊過來的幾千人可有騎兵?」田靜上午在城牆上觀察一陣之後,因為事情忙到盧龍樓去了,並沒有看到敵人的後勤補給部隊趕到盧龍塞。他有些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沒有。從遠處看都是牛車和馬車,估計都是蠻子族內的老老少少。」

田靜轉過身來,望著他們,神色凝重地道:「此次胡人有備而來,氣勢洶洶,其最早的攻擊勢頭一定會猛烈無比。告訴士兵們,要不惜代價堅決頂住胡人的攻勢,重重打擊這些蠻子的囂張氣焰。看看是蠻子的大刀長矛鋒利,還是我們的銅牆鐵壁厲害。」

李弘從早上起就看見許多鮮卑士兵跑到梅山上左看右看,然後聚在一起對著梅樓指指點點,也不知在商量什麼。到了上午,鮮卑士兵在漢軍長箭射程範圍之外的地方開始挖土裝袋,然後一袋袋的碼在附近。李弘覺得不對勁,隨即喊來了程解。

程解趴在城牆垛子上,看了一會兒,問李弘:「黑子,有什麼不對嗎?」

程解非常強壯,比李弘還壯實,個子也不高,一張鬍子拉碴的臉。李弘望著他,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鮮卑人用土袋能幹什麼?無非就是用來填補什麼地方。主城牆五丈高,鮮卑人就是用一個月挖土裝袋,也填不到那個高度。我們這裡城牆依山而建,隨山勢而上,高不過三丈。如果敵人從半山腰開始緊貼著城牆根用土袋碼成一個平臺,他們就有安放雲梯的地方,就可以用雲梯攻擊我們了。」

程解想都不想,笑道:「你不要瞎想了,瘋子才會想到從山上攻擊城牆。山上地勢傾斜,不但無法立足,連兵員器械補充都非常困難。不要以為他們蠻子都是蠢蛋,他們精明得很。就算有了可以讓他們架放雲梯的地方,他們要投入多少人才能攻上來?不可能。」

「可我們只有兩百六十人,分佈在八十步長的城牆上。不但兵力分散,難以展開有效阻擊,而且一旦被敵人攻破,對防守在主城牆上計程車兵來說就是一場災難。」李弘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他極力想說服程解。

「沒有人了,知道嗎?沒有人了。」程解自己也知道,有異常情況肯定要彙報,但彙報的目的是什麼?無非就是要人。

程解看到李弘面色難看,安慰他道:「我去彙報,行了吧。你在這繼續盯著。」說完他順著城牆往山頂上跑去。雲樓就在這小山頂上。

屯長周昊倒是非常重視,帶著兩個人飛一般跑了下來。周昊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高大結實,一臉虯鬚。他聽完李弘的解說,望著在山上忙忙碌碌的敵軍士兵身影,大手用力的拽著鬍子,想了半天,說了兩個字:「再看。」

中午的時候,軍候大人武飛帶著隨從走了過來。周昊趕忙迎了上去,順便說了一下早上的發現。武飛非常吃驚,急忙走到斥候隊防守的區域。聽完李弘的解說,他用力拍了拍李弘的肩膀,誇了他一句:「不錯,有眼光。」回頭對隨從大聲說道:「立即稟報軍司馬王大人,快。」隨從飛一般跑走了。

武飛三十多歲,留著短鬚,兩隻眼睛咪咪的,看上去總是面帶笑意。他望著周昊,程解,指著李弘說道:「這個什長很有頭腦,比你們兩個聰明。」然後留下一臉得意的李弘,領著周昊和程解繼續往山上去了。

午飯剛剛吃完,李弘立即發現不對了。他發現山上的鮮卑士兵數量突然增多了。堆成小山一樣的土袋已經被更多計程車兵分成了數十個小堆,散佈在半山腰處。程解走過來,也發現了異常。他奇怪的說道:「這些蠻子想幹什麼?」

「要進攻了。」李弘談談地說道。

突然,巨大的牛角號從胡族聯軍大營裡傳了出來。悠長低沉的聲音忽然就撕破了盧龍塞寧靜的天空。

隨之幾百把號角在大營的各個角落裡先後吹響,無數戰旗在大營裡來回穿梭,士兵們紛紛從帳篷裡走出來,緊張有序的向各自的戰旗下集中過去。

城牆上盧龍塞計程車兵們紛紛站起來,往胡族聯軍大營里望去。堆滿了各類武器的在要塞廣場上,忙碌計程車兵們紛紛停下手上的活,向城牆上望去。

站在城牆上的田靜已經換上了一身戎裝,黑色的鎧甲,黑色的頭盔,黑色的鋼槍。他望著已經準備出動的胡族大軍,朝身後揮了揮手。站在他後邊的傳令兵對站在內牆上的旗令兵做了個手勢。

猛烈的鼓聲突然在盧龍塞上空響起。

大戰的號角聲已經吹響,戰鼓已經擂起,決戰的序幕即將拉開。

梅樓這一側計程車兵們一會兒望望胡族聯軍大營的動靜,一會兒朝自家的主城牆上望望,神情非常緊張。盧龍塞計程車兵們絕大多數都沒有參加過真正的大戰,他們緊握著武器,一個個微微張著嘴,心臟都在劇烈跳動著。

李弘看著他們的表情,不由想起自己兩個月前在馬嘴坡頭一次參加戰鬥時的情景。那個時候自己也非常緊張,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李弘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大帥慕容風。他好象怕人發現秘密似的,有些心虛的抬頭向樹林里望去。

李弘的眼睛驀然巨睜,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上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