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水河兩岸的雜草基本上已經枯萎了,偶爾也還能看到一小片淡綠,一點淡紅點綴其中。河面很寬,水流也不急,只是風有些寒意,吹在汗溼的身上非常不舒服。流水的聲音輕輕的,好象生怕驚醒了這原野的寧靜。
士兵們靜靜的坐在馬上,一個個顯得非常平靜。對於即將到來的廝殺,對於即將降臨的死神,他們好象沒有察覺一樣,坦然,從容,好象他們與這天地本身就是一體。
李弘和小刀站在河邊,望著遠處逐漸迫進的追兵。
「黑子,你是我見過的最好計程車兵。」小刀突然說道。
李弘笑了,「謝謝。什長,你打算怎麼打這一戰?」
「拼了。」按照小刀的想法,二十人衝上去拼一下算了。能抵擋多少時間就是多少時間。李弘制止了他。
李弘問他:「什長,你希望我們二十個人被敵人的鐵騎捲成肉泥嗎?」
小刀無奈的說道:「你難道有什麼辦法救活大家不成?」
李弘笑起來,「當然有。不過你的聽我指揮一次。」
「只要能救大家的命,你就是要我的命也可以。」小刀激動地道。
李弘指揮大家策馬走到河邊。
「你們看,從草地上到這河堤,五十步之間明顯有一個一人高的坡度。不要小看這麼點坡度。五十步可以讓敵人的馬迅速降速,無法衝擊我們。而我們的後面就是濡水河。如果他發力衝上來,一旦與我們沒有正面接觸,在馬速奇快的情況下,勢必要衝進河裡。既無法讓戰馬達到最快速度,又有可能掉進河裡,敵人面對這兩難境地,肯定不願意採取強攻。」
「不能倚仗戰馬強攻,就只有採取陣地進攻。我們人少,自然還是打不過他們。但我們可以想辦法讓敵人的人多優勢變成劣勢。」
遠處追兵的馬蹄聲就象狂風暴雨一般,猛烈傳來。小刀急了,大叫起來:「黑子,快說怎麼辦吧,敵人上來了。」
李弘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繼續對圍在身邊計程車兵們說道:「大家背對河水,把十八匹馬兩匹一組,排成半圓,組成一個半圓馬蹄形陣。這樣這個馬蹄陣的厚度和半徑正好夠我們二十個人防守。敵人攻,我們守,看看誰輸誰贏。」
李弘望了大家一眼,笑著說道:「明白了嗎?」
士兵們大概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或者是從李弘那充滿自信的笑容裡汲取了力量,他們突然精神大振,齊聲吼道:「明白了。」
大家立即按照李弘的要求,在河堤上把戰馬系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堅實的堡壘。由於李弘的詳細解釋,士兵們知道敵我雙方的優劣,所以都信心十足,一個個神采奕奕,生龍活虎一般。
李弘接著對小刀說道:「只要守到明天,我們就勝利了。」
小刀對他佩服的不得了。聞言驚詫地問道:「為什麼?」
「明天他們的部隊就要從紅花谷開拔,正式展開攻打盧龍塞的軍事行動。到那是我們已經不重要了。如果明天他們還沒有殺死我們,他們就會撤走,尾隨大軍一起行動。」
「你怎麼那麼肯定他們明天就要展開攻擊?」
「直覺。」李弘淡淡地道。
小刀一聽急了,「你瞎猜的?」
李弘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不會害你謊報軍情的。我當然要綜合各種情況分析了。」
小刀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罵道:「嚇死我了。」
敵人的牛角號聲清晰的在兩人耳邊響了起來。敵人終於追上來了。
烏丸人的鐵騎在百步之外突然停了下來。他們的百夫長也看出來這些漢人背靠濡水擺下的防禦陣形根本就不能用鐵騎去衝。但是讓他們放棄騎兵的優勢而去與敵人肉搏,他們在內心裡也無法接受。何況在靠近那個奇怪的陣勢之前,自己士兵的損失也一定非常大,那是一段將近五十步遠的斜坡。
烏丸人在一百步以外的草地上躊躇不前。馬蹄陣內計程車兵從最初的緊張中慢慢恢復過來,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
李弘坐在河堤上,從馬腹下觀察著對方的動靜。
烏丸人開始重新佈陣。不久,他們在一聲聲牛角號聲中開始穩步推進。
李弘大喊一聲:「兄弟們,烏丸人要進攻了。大家準備弓箭。記住,兩個人一組,一組負責一人,決不要讓他們衝破馬蹄陣。」
士兵們一陣忙碌,隨即各自找好射擊位置。
烏丸人推進的速度非常快,轉眼只有八十步了。小刀催促道:「黑子,射吧!」李弘搖搖頭:「我們武器少,要節約用。等他們再走近一點。」
烏丸人已經開始發射長箭。小刀急了,大叫起來:「再不還擊,我們會被射成刺蝟的。」
李弘堅決的搖了搖頭,「大家小心,不行就躲到馬肚子下。快,快。」說完自己先鑽過去了。士兵們的動作比兔子還快,一轉眼,都在馬肚子下了。
長箭呼嘯而至發出驚人的怪叫,轉瞬即至。只聽到噗哧噗哧,箭簇鑽入戰馬身上的聲音連續不斷。戰馬痛苦的嘶鳴不斷響起,它們躁動不安起來,有的掙扎著想要逃離。但是馬韁繩都被系在一起,被士兵們緊緊拽著,跑也跑不掉。河堤的草地上立即插滿了敵人的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