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對於闕居的反常表現,讓慕容風一時捉摸不透他的真實意圖。他與鐵鰲反覆商量,始終不明白闕居繼續在原地駐紮的意圖是什麼。如果不向和連靠攏,在柯最人馬已經被全殲的情況下,包圍慕容風的推進面上已經出現了漏洞。也就是說,闕居放棄與鐵狼等打著慕容風旗號的主力交戰,事實上意味著拱手讓慕容風從包圍圈中脫身而走。

「是不是闕居或者和連在柯最的推進路線上尚有後著?」慕容風遲疑著對鐵鰲道。

「如果有後著,也就是預留一支援軍。」

「但我們的斥候一直在這條路線上觀察,百里之內並無騎兵。」

鐵鰲不做聲。因為他對這種複雜的戰局指揮沒有任何心得。他都是上面指揮,自己帶上隊伍就去拼殺。

鮮卑人沒有文字,沒有教育,只有一種母語。有什麼大事傳達,也就是在一塊木板上畫上幾個符號,由部落中負責傳達訊息的所謂智者或者說比較聰明一點的人翻譯給部落首領聽。在這種原始文明,落後文化中生存的方式往往都是憑著經驗或者直覺本能的意識去做事,甚至於打仗。所以象慕容風這種有大智慧,無師自通但學問高深的人在鮮卑族中,人們都把他們當作半個神靈一樣的膜拜和信任。

慕容風過去是給檀石槐這種世間罕見的一代梟雄出謀劃策。在檀石槐身邊,這種人才有不少,慕容風在軍事上更為突出而已。檀石槐死後,這些人被和連殺的殺,逃的逃,反叛的反叛,變質的變質,基本上生存下來的已經不多了。慕容風自從逃亡之後,一直力圖東山再起,但很少遇見象自己這樣學識淵博,談吐不凡的高明之士。

他常常一個人呆在大帳中苦思冥想。每逢這時他就想起過去。一班人圍在檀石槐身邊,說說笑笑,就能集思廣益,解決許多問題。可惜沒有人能夠幫助他。熊霸已經非常不錯了。慕容風卻認為他缺少靈性,難成大器。至於最近跟在自己身邊的李弘,一來是個漢人,終究是個麻煩,二來他曾經受過傷,腦子一時好使一時糊塗,不知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正常人都說不上,勿論高明瞭。

慕容風站在夜色中,默默的想著闕居的問題。這時他看見了李弘。

李弘被圍在一群鮮卑士兵中間,正大聲吼叫著,揮舞著一根一尺(相當於現在二十三釐米)粗的樹幹。在李弘周圍的地上插著長短不一七八把戰刀。李弘赤裸著上身,把樹幹舞得呼呼生風,卻沒有碰到一柄戰刀。圍觀計程車兵發出一陣陣驚歎和歡呼。

慕容風對站在身後的侍衛說道,「去把豹子叫回來。」

李弘用衣服一邊抹著身上的汗珠,一邊大步走到慕容風身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大帥……」

慕容風皺皺眉頭,「把衣服穿上。你以為自己這身橫肉好看嗎?」

李弘立即用力做了一個舉刀劈砍式,鼓起身上象小山丘一樣的肌肉,好整以暇的問周圍慕容風的侍衛們:「好不好看?」

侍衛們忍不住大笑起來,就連慕容風也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笑罵道,「別丟人顯眼了。」

李弘穿上衣,隨著慕容風走在大營中。看見大帥巡營,一路上週圍計程車兵紛紛站起來,給大帥行禮。

慕容風一邊招手回禮,一邊大聲和士兵們說著話。在間歇中,慕容風對李弘說出了心裡的憂慮。李弘總是盲目的認為大帥一定早有計劃,胸有成竹,只是考考他而已,所以非常隨意地說道:「大帥的目的就是要彌加和慕容的三個部落都參戰。既然二人已經渡河,其參戰決心已經昭然若揭,何必再有顧慮。我們反正遲早都要吃掉闕居,何必在意他是否有援軍。乾脆發動全軍,以最快速度包圍闕居,消滅闕居。再把他的援軍吃掉,再把和連吃掉。我軍一路勢如破竹,看天下,誰是大帥對手?」李弘越說越是興奮,後來已經差一點舉臂高呼了。

周圍戰士們只聽到了李弘在大聲說「看天下,誰是大帥對手」,頓時覺得這個披頭髮的漢人說得極有道理,立即就有機敏的戰士高聲叫了起來:「大帥無敵!」

先是一小群人在喊,後來是一大群人在喊,再後來就是全軍營的人都在喊了。

「大帥無敵……」

其聲震雲霄,激動計程車兵們扯開嗓子,盡情地吼叫起來。頓時所有的人都覺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恨不能立即躍身上馬,馳騁疆場。

慕容風被士兵們的高漲情緒所感染,也是激動的熱淚盈眶。李弘只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叫喊的聲嘶力竭。

慕容風在半夜把鐵鰲等大帥小帥叫到了大帳。大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都在大營中飛馬趕來。急促的馬蹄身驚醒了許多剛剛入睡計程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