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潮起潮落

但是佛法不興的根本,這十六條罪狀的頭一條卻是白縣令上任以來,少林寺不但沒把整個登封縣的香火錢收過來,反而象一個脫光衣服的女人一樣任由白縣令搜刮,這些香火錢都變成了登封縣衙門的稅賦地丁,按淨書大師的說法「就連百花村就在少室山底下,清潮也不知宏揚佛法,以致為百花村為紅塵所染,每月上解的香火錢減少大半……他清潮方丈只知任用私人,最終得出這麼一個結果,是不是我們少林寺的千古罪人?」

而最關健的一點更是致命:「自去年以來,清潮和尚不知宏揚佛法,竟然售賣佛田十二傾之多,歷朝歷代的高僧都以增加佛田為榮,少林寺只有增加佛田之舊事,從無售賣佛田之先例!清潮,我且問你」

這著實是實情,就象鄉下的土財主以收買土地為榮,這少林寺既然是個大地方,自然也不例外,看看少林寺碑林裡各位大師的履歷裡,第一樁大功德就是「收買良田若干」云云,經過歷朝歷代苦心經營,到了清潮手上竟達到兩千傾之多,田產遍及開封洛陽兩府十數縣,可以說是標準的大財主。

去年為了應付雨小將軍和白縣令,少林寺一時間籌措不到那麼現金,就賣了十六傾山地來籌現銀,這不是什麼大事,沒想到淨書竟是借題發揮大事攻擊。

現在清潮方丈也要反擊了,他對著仍在滔滔不絕控訴的淨書訓道:「說夠了沒有!淨書,你瘋了!把他給我拉出去!」

淨書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他的身子搖晃了兩下,咬著牙說道:「清潮和尚,你已是少林寺的千古罪人了!就看看本寺各位僧侶的意見吧!同意罷免清潮和尚方丈的請舉手!」

說著,淨書舉起了第一隻手,他的臉色越發蒼白起來了,他知道在這種場合失敗是落到什麼結局。

第二隻手……第三隻手……

會場內稀稀疏疏地舉起一隻又一隻手,淨書大師的心卻始終懸著,雖然事先約定的幾位大和尚都舉起他們高貴的一隻手,而且,但是還沒有到了決定勝負的時候。

而清潮方丈的臉色有一絲惶恐,但更多的還是自信,甚至還帶有一種驕傲,他以居高臨下的目光望著這些拼命掙扎的小蟲子。

只是當淨吉大師舉起他那隻手的時候,清潮方丈終於為之一變,似乎要張嘴欲言。

淨書大師的神情則帶著幾分期盼,掌握暴力機器的人往往能掌握上層建築,淨吉大師在少林寺是個不太起眼的人物,但是就這個不太起眼的人物讓淨書大師這些造反派下了最後決心,即使是處於劣勢也有翻盤的機會。

這淨吉就是少林寺最有權力的人物這一,整個方丈室的護衛僧人就是在他的指揮之下,只是淨吉大師的臉色也有些惶恐。

就連他自己都無法清楚,方丈室的護衛僧人中他自己能指揮得動多少,畢竟這些僧人有一大半是由清潮方丈安插進來的。

清潮方丈死死地盯著淨吉大師,勝負似乎在這一刻要決出來!誰能掌握住更多的護衛僧人?淨吉大師也不知道,淨書大師則期盼這個答案!

但是永遠也沒有人這個答案到底是怎麼樣,在這時候突然有人站了出來,他對著清潮方丈用憐憫的語氣:「清潮師弟!放棄吧!」

淨書大師詫異地望著這個老和尚,這個老和尚平時一直就坐在這裡,一句話也不說,清潮方丈說什麼也不管,就連那一聲附和都免了,三十年前統領少林八百武僧的英氣已經消沉得一乾二淨了,事先他也曾想聯絡這位師伯,但最後大家一齊搖頭將他免了,沒想到現在終於說出了一句驚天震地的話。

望著這個師兄那隻抖個不停的手,清潮卻感到了一絲恐懼,這個該死的老和尚一直是少林僧兵的靈魂,即使自己多次往裡面摻砂子也是如此:「清蘇師兄,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整個房間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清蘇大師只是淡淡地說道:「沒什麼意思!只是如果我大喊一聲的話,外面的三百僧兵就會衝進這個房間來!」

一錘定音,無數隻手在這瞬間舉了起來,這一天清蘇大師已經籌備了許久年了,淨書望著清蘇大師的身影,竟是呆了一呆,沒想到這番苦心經營,竟是為人作了嫁衣,清蘇大師帶著淡淡的笑容:「清潮師弟請吧!同門一場,總會留點情份!也請師弟多多配合,先辭去方丈主持之職再請閉關面壁三年吧!」

按常理,少林寺的方丈得經過朝廷冊封才可以取得合法地位,只是明滅順代,清潮只是少林寺自行推選的方丈主持而已,他在任上也有好些作為,雖然去年賣了十六傾山地,前幾年卻為少林寺買了過百傾的上好水田,只是有些時候有些人就是如此無情。

清蘇大師繼續說道:「師弟,等你面壁出關之後,自然會給你個好待遇,仍是專車接送,外加兩個小沙彌!師弟您若要還俗,我們也不阻擋,還送上五百兩的安家費!」

清潮大師似乎沒聽到清蘇大師的話,只是他的眼睛一下子黯然下來,巡視了房中的僧人一回,最後留戀地看著茶几上的茶杯一眼,這個地方他再也回不來了!

他落寞地步出了方丈室,獨立步入了那夜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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