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紙上爭鬥

這個位置可是河南省最一等的肥缺,不但管來往船隻,還可以代管緝查私鹽!

自古以來私鹽的油水是最大的,所以每天往金巡檢使家裡遞銀子的鹽商也是不計其數,只不過金巡檢使鐵面無私,把禮物全扔出去。

本官行得直坐得正,這私鹽咱自家來做,何必要你們摻合,因此金巡檢使每年都能在這個位置上撈個幾萬銀子,但是他終究只能管到龍門這一帶,要獨佔私鹽生意只能與其它人合同,所以他與黃河幫的關係是越來越親密,最後乾脆舉家入了黃河幫,做了黃河幫的總護法。

在江湖上要想發家,不需要有絕頂的武功,光有絕頂的武功只能去當護院,也不需要有絕頂的智慧,絕頂的智慧只配給人當師爺,關健是有絕頂的權勢,金總護法武功一塌糊塗,做起事也是丟三拉四,可還是做了黃河幫的總護法。

這龍門巡檢使的位置,金總護法也是坐了整整十六年,前明的大軍過黃河的時候,金巡檢使因為沿路支差得力,受了重重嘉獎,大順朝的兵丁入河南的時候,金總護法那是毀家紓難,為大順軍捐助了幾千兩的軍餉,到了大清兵南下的時候,前軍剛至黃河,金巡檢使已經備好輕舟,後來大順軍北伐中興,大清軍還沒退出黃河,金巡檢使已經率先反正了,眼見得這黃河南北都是黃河幫的勢力。

這一回黃河幫沿洛水直上的計劃,就是金總護法的主意,哪料想賠了老婆折了兵,光是大小船支就被洛水幫與洛水姐妹繳獲了二十多條船,更是把洛河姐妹正式地引下水來。

因此金總護法怒氣衝衝地罵道:「咱們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人馬,怎麼全丟光了……」

他的巡檢司按編制只有一百五十人馬,可實際卻編了五百人之多,這些編制外的人馬除了設法安插之外,他全放在黃河幫裡,這一次卻是整整丟了一百五十之多,能不叫他心痛!

要重新打造出這麼一隻精銳之師,也不知道要多少時間!光是這麼多人的撫卹金就讓他白撈一年了!

只是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物,很快就冷靜下來:「這一次咱們可不能善罷甘休了!一定要狠狠地教訓那幫洛水蠻子!你們趕緊去招募些人馬回來!」

河南流民眾多,而且民風剽悍,要招募些人手倒是不難,只是想到調教往日那般敢打敢拼的隊伍,恐怕還要大費周折,而眼前最關健的事情是:「伊水幫欺人太甚!咱們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一聽這話,陸子云和陳縱雲都很興奮:「總護法……您的意思是把巡檢司的人馬也拉上去?咱們這次是在陸上吃了虧,在江上卻是可以穩操勝卷!」

金珂嘴角帶著一絲陰笑,筆永遠比劍更鋒利,在官場上如此,在江湖上也是如此,他能在洛陽龍門當十六年的巡檢使,自然是朝中有人,只要朝中有人,即使是造反失敗都能逃得一死,何況是區區一個洛水幫。

蘇安琪同時收了兩通從洛陽府的緊急呈文,一通是雨小將軍會同開封陳通判、登封白縣令聯名上書,攻擊黃河幫意圖不軌,而洛水幫忠勇衛國,又鑑於黃河不靖,請設立黃河總巡檢一職,統轄河南境內黃河干流及各支流。

另一通則是龍門巡檢司會同黃河沿境各縣控訴洛水幫伏擊黃河幫幫眾,造成黃河幫幫眾死傷無算,財物被劫多宗的摻劇,洛水幫現聯合陸上匪幫四出伏擊,沿河民眾驚惶不定,懇請會辦大人儘快出兵剿。

這兩通呈文意氣飛揚,文筆相近,蘇會辦看了之後:「這文字之間倒有七八分相象,真象是一人想寫!」

蘇會辦猜的半點也沒錯,這兩通呈文都是同一個訟師所寫,這訟師在河南境南是出了名的好筆頭,兩方面都是專門將他請回去寫出了呈文,這訟師吃了原告再吃被告一回,一樁案子倒賺了兩回錢。

只是這訟師也是極富職業道德,一分錢一分貨,黃河幫這邊多給了些銀錢,因此這黃河幫的呈文要漂亮幾分,而雨小將軍這邊都是蘇會辦的愛將,一時間蘇會辦也無從得知真相。

既然這案子難辦,蘇會辦也學起中國官場的老辦法,打起了太極拳:「今有洛水幫與黃河幫爭議一案,由洛陽府審定後回報!」

至於這河南境內黃河總巡檢,這個職務實在太讓人眼紅,要知道這個官職至少也是六品官,這其中的油水更是不可估量,蘇會辦也不敢冒然設立。

只是這樣一來,雙方都以為抓住了對方的痛腳,訟師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經常是早上吃過原告下午再吃被告,至於要駁倒自己卻是很困難的事情。

蘇會辦這邊懸而不決,洛河姐妹一邊整軍備武,準備殺到黃河干流上去,一面往京城漢陽裡遞銀子:「登封白縣令一向年輕有為,眼下黃河不靖,由他兼任那是再好不過了!」

那邊龍門巡檢司聽說要設立黃河總巡檢的職務也是急了,這是釜底抽薪的主意啊!來了一個總巡檢,咱這個八品巡檢怎麼辦!

因此他們搞兩條路線,一方面要替金珂謀奪這個黃河總巡檢的職務,但如果金珂拿不到這個職務,那一定要把這個職務腹死胎中。

只是兩個幫派眼下最頭痛還在於這場廝殺的善後,這一場廝殺雙方幫眾死傷無算,洛水幫這邊倒好,大都是些綠林道上的人物,死了隨便找個亂葬崗一埋就可以了結,剩下的人物!

黃河幫死了這麼多的幫眾,難處更大,家屬整天找上門來要人要撫卹,最後金巡檢使連家都不敢回了,有苦主住到他家裡去,整天謾罵不休,特別是找到屍體之外,乾脆把屍體拉到金巡檢使家,大聲叫道:「金巡檢使……我們老二死得這麼摻,你們要給我們個說法!」

三具屍體就擺在金珂的客堂之中,還有幾十個家屬進駐,這日子自然沒法過了,金珂後來連巡檢司都不敢回了。

人家越是強硬,他金珂越是服軟,這些抬棺入室的家屬得的撫卹金是最高的,只是其餘的家屬不幹,一時間風起雲湧,金巡檢使賠得心痛不已。

只是這都是小問題!這麼大的廝殺怎麼能不驚動官府!可是上百條人命啊!查辦的洛陽府捕頭鐵面無私,連雨小將軍的面子都不給,也是吃完被告再吃原告!

雙方都有自己的一套理由,洛水幫說黃河幫搶先殺害多人,自己是奮起自衛,黃河幫則說洛水幫預謀已久突然殺出!

既然到了這種地步,各自抓了些蝦兵蟹將回洛陽府審案,雙方遞了不少銀子進去都想扳倒對方,這樣一樁大案判下來,哪怕是天下第一大幫派,幾年之內也沒辦法翻身的。

只是洛陽府的捕快辦案卻是拖拖拉拉,表面應道:「這一樁案子,自然是貴幫在理!」

只是到現在還沒開審過一回,洛陽府的公人都知道這案子審得越久,這油水也就越多!

洛陽的府尹雖然還沒收過禮,可是兩邊都傳聞他的味口很大,審案的時候只看哪邊更有理,在黃河幫還流傳著這樣的笑話:「府尹大人屬鼠,總護法想要送個一般大小的金鼠過去,結果陸舵主一把拖住總護法道:‘總護法,您給弟兄們留條活路吧!據說府尹夫人是屬牛的!’」

這雖然是個笑話,可是這位府尹的尾巴確實翹起來了,走路都是趾高氣揚。

只是這時候白縣令終於開口了:「大姐頭,彥護法……咱們得敲打敲打府尹大人了!」

大姐頭點點頭:「怎麼辦?白兄弟有什麼辦法?往他家扔只死狗進去?還是告他的黑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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