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初遇小可愛

遠遠圍上來的正是登封縣的公人捕快們,比起虎翼軍來他們更喜歡斬草除根斬盡殺絕,尤其是熊耳山下來的那些捕快,出手更是十分狠毒,半點也不留情面,所謂「綠林敗類」那是半點也不假,自古以來自己人對付自己人都出手最狠的。

他們追了一夜,終於在天明時把耿仲明和幾個老弟兄給堵住了,大聲喊叫著:「殺了耿仲明!重重有賞!」

耿仲明滿臉的疲態,他原本是極有志氣的人物,從確山虎嘴寨帶了五十個弟兄來在這人地兩生的洛陽府打拼,先是吞併了個小山寨,接著又千方百計招攬些英雄好漢,好不容易打出一個興旺局面,沒想到一天之內竟是丟了個精光。

眼見著大批公人已經圍了過來,他又看了看這些從虎嘴寨帶出來的老弟兄,不禁長嘆一聲,大有英雄氣短的感覺,從胸中掏出些一個隨身不離的小包:「弟兄們,你們跟著我們兄弟二人廝殺一場,沒想到今日竟落到這個地步……就此散了吧,天下之大,自有男兒容身之處!從今往後恐怕顧不了大家!這有五百兩銀票,是我耿仲明這幾年省下來,就分給大家吧!……我耿仲明若有東山再起之日,一定忘不了大家是!如若不然,就請大夥兒在清明冬至給我耿仲明上柱香吧,我泉下有知,也會感激不盡!」

說到這,他就跪在地上朝幾個心腹連磕了三個響頭,個個鼕鼕作響,起身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那幾個老弟兄將他圍了起來,就朝耿仲明跪了下去。

「二寨主,我這條命都是你和大寨主救的!咱馬上殺回去,二寨主您就儘管放心地走吧!有咱們這些老兄弟,自然保得二寨主周全!」

「寨主,咱們跟著福也享夠了!吃喝玩樂哪樣都夠了,女人也玩夠了,今天就把這條命還給寨主吧!」

「錢!寨主您提這個幹什麼!您對得住咱們啊!」

「寨主!您帶著這錢重新招集人馬,以後還用得啊!千萬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啊!咱們就等著再隨寨主廝殺一場!」

「寨主!大寨主還在虎嘴寨,您哭什麼啊!咱們還有的機會!」

耿仲明眼中無淚,他擦去淚珠道:「咱們這些半輩子廝殺的漢子,到這時候倒是流起淚來!罷了,你們這些混球,再拿著銀票走路了,咱們有的是再會之機!」

只是這說話之間,登封縣的幾十號公人已經從對面山頭一直趕到了半山腰,距耿仲明這夥人不過是二三十步路而已,這些虎嘴寨的老弟兄望了一眼耿仲明,又朝他施了一禮,就朝下邊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耿仲明長嘯一聲,也想衝了上去,被一個老弟兄拉住:「寨主!千萬別負了弟兄的好意啊!快走!快走!要替弟兄報仇啊!」

六七個漢子衝入登封縣公人捕隊伍之中,雙方廝殺在一場,這幫亡命之徒勇悍得很,根本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眼裡,出手便是玉石俱焚的招數,一時間竟難收拾下來,等把這幫人收拾下來的時候,公人捕快也折損了六七人,就連熊捕頭已被刺中左手。

他沒了平時的斯文,不顧全身是血,大吼道:「耿仲明!耿仲明哪去!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確山虎嘴寨耿大嘴是河南綠林道上的大豪,若是讓耿仲明逃到虎嘴寨去,那簡直是後患無窮,到現在這個局面熊捕頭也顧不上什麼綠林敗類的稱號,他吼道:「把俘虜的頭目給我狠狠教訓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藏之處!」

可公人捕快把附近的山頭翻了數遍也沒找到耿仲明的蹤影,耿仲明在這一帶打拼了數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他一條心思就往南奔,挑了條小路去投了他大哥耿大嘴。

這一夜廝殺血腥得很,白馬寨誠然是死傷六七十人,可登封縣公人又戰死兩人,傷了十餘人,就連虎翼軍也戰死一員,傷了十二三人,許指揮十分不快地說道:「白縣令,今日竟是折損了這麼多老弟兄,你叫我如何向雨小將軍交待啊……這白馬寨所獲,我們虎翼軍可要多分些啊!」

白雲航自然不依,他正聲道:「許指揮,您這句就說錯了……虎翼軍著實是折損了不少老弟兄,可我們登封縣死傷更重!您瞧瞧,別的不說,我們登封縣光是戰死殉職的弟兄就有五個了,近半的弟兄都掛了彩,在沙場上拼殺報國可不比虎翼軍差啊!沈姑娘這些帶過的六十多個弟兄,也傷了二十多人……」

虎翼軍昨日傷亡再大,可連同輕傷的在內,也不過是四百五十人陣亡一員,傷了四十多名,比不得這些綠林敗類誅殺昔日同道萬分賣力,可許指揮臉上有些為難:「雨小將軍臨別之際,可是再三交代,咱這一指揮都是打老仗的老弟兄,半個也折損不得!如果不給我們多分些,按事前講好的辦,重傷一員在貴縣補青壯一員,殉國一員補青壯五名,不如現下便在貴縣公人中徵補!」

昨日廝殺,登封縣的公人捕快很是賣了些力氣,就連茅禹田這等文員也是冒死拼殺在前,倒是讓許指揮頗為滿意,沒想到白縣令滑頭得很,他笑道:「這有的是青壯,放心便是!」

許指揮見他指著那隊俘虜,心中一驚:「你是這幫匪眾?不太好吧?萬一有人心懷不軌怎麼辦?」

白雲航正聲道:「這次抓到了二百名俘虜,加上前幾次抓到的,總共是六百多人!除去老弱和傷員,再怎麼說也有五百人可用,雨小將軍不是說蘇會辦不願給他補充缺員嗎……眼下可有這麼多可用的青壯啊!」

許指揮明白過來了:「這我倒沒想到,雨小將軍一直想把咱虎翼軍缺額補齊,可幾次向蘇會辦請求補充都沒批下來!」

白縣令道:「我知道這事,蘇會辦說了,幾百人的軍餉尚能出得起,可這一補充,田裡就少了幾百個農夫,可您想咱抓來的幾百號人可不是農夫啊……山中少了幾百盜匪,軍中多了幾百健壯,這麼合算的生意蘇會辦肯定會幹!再說了,作了官軍之後,只要有飯吃,誰會重新上山落草!」

經過這麼一提點,許指揮當即點頭道:「沒錯!這說得在理!木掌旗,把抓來的俘虜挑一百個出來,打散了編入各哨當夫子,若能賣力氣的就補上缺額!」

白縣令沒想到許指揮動手這麼快,只能道:「還是許指揮再精明!」

那邊沈曉薇帶著滿面春風從寨裡走了出來,她嬌聲道:「兩位大人!有大收穫啊!」

攻白馬寨死傷最多,斬獲也最多,耿仲明也有些雄心壯志,這寨中的窖藏起碼也能值個一兩萬兩銀子,此外還有綁來的一百多張肉票,許指揮當即開口道:「都是讓耿仲明綁來的!倒也是苦命人,都發放路費回家去吧!」

白雲航卻向前一步,大聲說道:「且慢!你們的案情還沒搞清楚,請幾位跟我到登封縣走一趟吧!也好指認耿仲明的罪證!」

許指揮不解,只見白雲航向他連打眼色,趕緊改口說道:「還是白縣令想得周全!」

至於其中的奧秘,白縣令私下便對他說道:「弟兄們拼殺這麼辛苦,也是要些慰勞的!許指揮,沈姑娘是最瞭解這其中的行情的,沈姑娘你說說一張肉票值多少銀子!瞧,多則千兩,少則五十兩,許指揮咱們既然解了他們的危難,他們也得有個表示,也不需要贖金那麼多,耿仲明開一千兩的價,咱們要一百兩的辛苦費,這錢拿得心安理得……當然了,這筆慰勞就無須經過雨小將軍了,咱們私下裡平分了吧!」

許指揮怒道:「你們把我看成什麼人啊!我是雨小將軍的愛將,最受雨小將軍信用,豈會被這些小利收買!」

沈曉薇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一句:「給你五成,剩下的我們平分,不幹拉倒!」

雨小將軍最信用的愛將可以說憤怒到了極點,他的手都抖動著怒道:「成交!」

白雲航當即帶著許指揮一齊說道:「大夥兒靜一靜!我們是官軍,現在破了耿仲明的寨子,但他這架票的案子還沒結,請大夥跟我到登封縣走一趟,我相信這案子很快就能結了。對了,請大夥兒把這家屬的地址給我報一報!」

這些肉票被耿仲明關在了一個小山洞之中,整日里黑燈瞎火,伙食也很差,都瘦了一圈,一聽白雲航的話有若見到青天大老爺,連聲讚個不停,當即把自己的住址說了出來。

白縣令笑著叫茅禹田把地址都記了下來,然後派衙役按地址把公文送上家中:「貴府×××因牽涉到白馬寨耿仲明據山謀反大案,現在登封縣衙受審,請速帶銀兩××到登封縣衙聯絡……」

當然了,白縣令不是專業幹架票的,所以傾銷商品打折得厲害,往往只要耿仲明一兩成的價錢,而家屬也所願意犒賞一下用命剿匪的官軍,若是遇到不識趣的家屬,白縣令也沒有別的法子,就是說一句:「這問題還沒講清楚,請明日再來吧!」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除非痛痛快快交錢,否則就別想帶走人,到後來乾脆是門難進臉難看,自己家屬的伙食也是越來越難吃了,白縣令總是說:「只要講清楚問題就可以了!」

且再說白縣令一個個人問過去,問到最後見問完了再想伸個懶腰,茅文員提醒到:「大人!還有一個!」

白雲航看了半天,沒看出來:「在哪?」

這時候李玉霜走進門來,看了白雲航一眼,然後說道:「好可憐的孩子啊!你放了他吧!」

白縣令才發現牆角有個孩子驚惶不定地縮在那裡,滿臉的塵土,大大的眼睛充滿著可憐無助的目光,衣衫破破爛爛,白雲航見這孩子可憐得很,當即問道:「這孩子是夠可憐的!這耿仲明也太沒人性,連這麼小的孩子都綁!對了,這孩子是哪家的?你們誰知道?哪家的?立馬就發放路費讓你們帶著孩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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