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修真

大夥兒再細看這幅畫,回想這夫妻之間的份量,總覺得很不班配,這時候趙雪芬已將茶葉拿出來,在茶壺中一泡,茶香四溢,果真是絕好的茶葉,白縣令讚道:「想不到咱登封縣有這麼好的茶葉!貴夫婦平時常品這等仙茗,沾染了無數仙氣,白日飛昇指日可待!」

趙雪芬卻又是梨花帶雨,小聲抽泣起來,李玉霜和郭雪菲安撫了許久,她說道:「白大人,著實是失禮了!民女方才又想起家夫了!」

白雲航心道:「這胖子倒有個好夫人!只可惜還是這般不班配了,這胖子若是到了床上,也不知這趙姑娘能不能……」

他心裡有了壞心思,臉上卻正經地很,只聽他溫和地問道:「倒是本縣失言了!現下離開飯還有些時間,本縣就詢問下尊夫離家之前的情形吧!徐夫人,尊夫離家時可曾說過要與哪幾位道友同行?」

趙雪芬答道:「倒不曾提到,他的道友天南地北的都有,一向也沒有準數……」

「那貴夫離家之前有什麼異常沒有?」

趙雪芬垂首輕聲說道:「未曾有,家夫若出遠門採辦貨物,少說都要帶上千兩!再說了家夫若是心中有什麼事,都說與小女子聽……」

稍緩了緩,趙雪芬猛地想起一事,睫毛輕輕跳了一跳,她抬起來,秀目凝視白雲航:「倒是一樁事,民女也不知該不該講?」

「徐夫人,請講!」

「家夫一向熱心這修仙之道,民女原本卻是不信這些白日飛昇的傳說!」

趙雪芬的聲音很柔美:「只是四五個月前,家夫有一次去重陽觀學法,回來的時候精神不怎麼好,可臉上卻是喜氣洋洋,他說道:‘雪芬,為夫修真十餘載,今日才算是正式窺得天機了!’」

「我問家夫這是為何緣故,家夫不肯講,只說道:‘今日才知道,這飄飄欲仙的滋味竟是如此之妙,我徐某人空活了三十年了!’以後他常去重陽觀學法,回來的時候精神不振,身體也瘦了不少,可重陽觀卻去得越來越頻,銀子也花了不少!」

說著趙雪芬臉上已是象著了火一般,她貼著郭雪菲的耳邊說了一句,郭雪菲臉微紅,把她的話也轉過來了:「這徐東家自此之後,連房事都沒有多大興趣了!」

她面子一向薄得很,這等羞人的事怎敢在人前出口,見白雲航又在她身上看了一眼,當即是低下頭,不敢與白雲航對視。

白雲航看這柔弱生姿的女子,心中又生憐惜之心,隱隱約約地感到這其中大有文章。

「這重陽觀位居何處?」

趙雪芬用纖手擦了擦眼角,只是淚痕猶存,她輕聲說道:「就我這宅子外百八十步外,白大人方才可曾注意過?」

白縣令原本以為登封必是少林寺一家獨霸,容不下其它教門在此弘法,沒想到上任之後大開眼界,連魔教可以在少室山下安居樂業,天龍幫更是在張家村開了妓院與少林寺扶植的杏花村相抗衡,只要交了銀子,這登封縣城有上一間道觀也是尋常之事。

一想到這,他笑道:「反正開飯還有段時間,咱們去重陽觀轉轉,說不準能找到關於徐東家的線索……」

趙雪芬搖搖頭,有些悽楚地道:「這重陽觀,小女子去了不下百遍,次次都是一無所獲……」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已站起身來,給白雲航帶路。

這重陽觀離得極近,只是白縣令一干人走到時,卻是大門緊閉。

白縣令在旁邊轉了轉,這小道觀著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正想如何破門而入,這道觀已經大門洞開,一個有著幾分仙風仙骨的老道帶著幾個道童走了出來。

四個道童擺開了一張香案,那老道恭恭敬敬在香案上插上香燭,手裡搖著鈴鐺,道觀前回蕩著勾魂攝魄的鈴聲。

這會兒,道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多半是穿了件道袍,[\w\w\w\.\w\r\s\h\u\.\c\o\m\]\相互稱呼:「道兄……道尊……」

白縣令和幾個公人出來的時候,都臨時在外面加了一件便服,倒也不怕打草驚蛇,當即混入了這幫道家信徒之中。

一個道童大聲說道:「各位道兄,請靜一靜!我家道尊就要開講了!」

就見這老道一邊搖著鈴鐺一邊講道:「各位道友,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這世間萬物,縱有滄海桑田,終究要回歸天地間本原,重歸那枯寂破滅的混沌……一人既生,即有死日,世間豈有不滅之國,世間豈有不敗之花?」

他講話間甚有條理,更有一種發人深醒的味道,當即有幾位道友站得筆直聽著他講演:「山中常有千年樹,世間絕少百歲人,各位道友,人生百年,縱是生也空,死也空,可終究還是歸於塵土……我們修道之人,也是為避開這枯榮之變,無枯無榮……」

「道兄說得極是……世間萬物雖終需迴歸本原,但是貧僧這十餘年潛心精修,終於悟得世間萬物,若是要超越生死,就如這花開不敗,就要與上天爭鬥不息……」

白縣令一看這和尚就樂了,熟人啊!南七北六信義第一的朱清海朱大俠,只見這朱大俠滿臉憫人悲天之色,洪聲說道:「只須參透這天地造化,自可以以凡人肉身,借仙器之力,自可以吸取日月精華,餐霧露雲霞,以至搬山移海,長命千歲!」

那老道笑著指著這朱清海說道:「這位大師就是我們修真界無人不曉的奉天玉大師,他雖然出身於佛門,可是曾求學於海外仙山,可以御劍飛行一日千里……今日我們重陽觀可是好不容易才請來了大師為吾等講道法……」

朱清海柔聲說道:「四海道友,有承誇讚了!貧僧這些微末修為,實在是不值一提……實在是空負年華啊!」

這些道友都曾聽聞過這奉天玉和尚原本是前朝洪武時人,後因叔侄成仇才遠避海外,距今已是兩百載,再細看這位大師的言辭舉止,著實是仙風仙骨,著實是前輩高人過於謙虛了,當即恭維聲不絕。

朱清海站在人群之間,臉帶微笑,卻似有無限法力,那些道友只需面對面聽他講上一句,無不信服,最後他郎聲說道:「修真一道,著實是艱難無比,但只要略窺門徑,就知這修真的妙處,這神遊天地的感覺遠勝天地間一切俗世誘惑,自此拋開一切,以求登堂入室……卻是不敢誤了大夥的家室!」

這幫道友有人似信非信,但多半是說道:「大師說的沒錯,自打服了仙丹神遊天地間之後,咱就再離不開這修真之途……大師,這仙丹著實收盡了天地靈氣,那半日雖是迷迷糊糊,可在下覺得這一輩子就那半日過得最回味無窮!……杏花村的姑娘,洛陽府的美食,咱兄弟倆都品嚐過了,可說句實話,就是百花居的黯然銷魂也沒有象這神遊天地讓咱兄弟倆念念不忘……在下早下定了決心,拋開俗務潛心修仙!」

朱清海的聲音很有誘惑力:「這修真之道,當即是兇險無限,一步踏錯就遇天劫……各位道友可要好好思量啊!」

「大師,您已是仙道中人,自然是不知我等的苦處,神遊萬里,須臾納於芥子,能體會到這種境界,前面即使是萬般兇險,在下也沒有什麼可顧惜的……在下前般竟然無意有了身外化身,那才體會逍遙遊中所說‘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的暢快滋味,這世間事早已拋開了……在下也是一般情形……只求大師能賞我仙藥授我仙法!要多少銀兩都好說啊!白道友,莫要與我爭搶……」

朱清海輕輕搖搖頭,極有風度地說道:「你們當真不知道其中的兇險,修真人一入修真界絕無回頭之日,雖然修成金丹,能御劍飛行,也不過是象貧僧這般多活些時日,縱煉成元嬰,雖能長生不老,但常有天劫,一個不好就要前功盡棄……可要到白日飛昇,也不知道是多少世代之事,我佛家有云,六丈金身是一莖草,三千世界是一微塵,延一剎那頃千萬億年……施主,千萬別到那時節才追悔莫及……」

當即有幾個道友跪在地下連連磕頭道:「吾志已決,早決心拋開家室潛心修道,還望大師成全贈我仙丹全我修真之意,他日騎鶴西去,決不敢忘了大師的大功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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