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無功而返

這呈文白雲航遞了上去後一直是石沉大海,沒想到今日雨小將軍又拿將出來,就想以其矛攻其盾,可惜白雲航不急不忙,臉一沉,轉頭大叫:「把茅禹田給我叫過來!」

那邊茅禹田當即站了起來小跑過來,白雲航沉著臉說:「茅文員,你是怎麼辦事的!我讓你給蘇會辦寫一個與少林寺僧產爭議的呈文,你怎麼誇大其詞寫成這樣?再犯的話就回家種地去吧,若不是雨小將軍今日把呈文給我看了,我還當真不知道你有這好本領!給我罰薪兩月!」

茅禹田機靈得很,當即倒地就跪:「雨小將軍,縣令大人,都是小人的錯!那日與少林寺在僧產上有些爭議,縣令讓小人給蘇會辦上個呈文,小人一時糊塗,寫了一篇這樣的呈文!都是小人的錯,小人自願罰薪三月!」

茅禹田巴不得白縣令多罰他幾個月薪,罰得越重,他替白縣令頂罪的這份功勞越大,事後得的報酬也越多,反正這登封衙門都是白縣令一人作的主張,雨小將軍見白雲航的嘴皮子厲害,無奈之下只能開口說:「我看茅文員也是好心辦壞事,就罰薪一個月罷!」

白縣令一拂袖子,佯作大怒道:「還不下去!」

只是他卻是大是不解:「虎翼軍突然來了登封縣,莫不是與這個呈文有關?」

此次虎翼軍移防登封,確實是與白雲航給蘇安琪的這呈文有關。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河南省內只有兩萬多兵,其中各府各縣的地方軍就佔了一萬六七千人,其中河南八府每府平均有六百人,每個縣約有一百人,這一萬六千地方軍已然包括了各地的捕快、巡檢,但其中只有五千兵有些戰力,只有這五千兵也不堪用。

因此蘇安琪蘇會辦才會把這支虎翼軍視為掌上明珠,他深知這支虎翼軍若有個閃失,他的會辦位置也會坐不穩了,只是他再偏愛,對虎翼軍的供應仍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蘇安琪收上來的皇糧國稅,首先要保證解京的款子分文不少,若是短少些,今上和朝中那些大人一個心情不好,自己這個會辦便要下臺。

其次是程系程大人的西征大軍向河南屢番催討錢糧,這也拖欠不得。別人可以不給,可蘇會辦是程大人從小通譯一手提拔起來,換句話說,程大人就是蘇會辦在朝中的大靠山,若無程大人,他怎麼能升得比雨小將軍還快,三十不到就已是執掌一省的從三品河南總會,當初程大人可是力排眾議,寧可讓河南節度的位置空懸,也要由他這個河南總會來督理。

即便不說程大人的知遇之情,西征結束之後程大人也是要大用的,蘇總會正期盼他在朝中多照應自己。現下他是正三品河南總會督理節度,正三品!總會督理節度!離著從二品的河南節度也只差一步而已,可只有蘇安琪自己知道邁過這一步會有多艱難啊……因此朝中怎能沒人照應!

因此最後蘇會辦只能自己咬緊牙關過日子,虎翼軍六千精銳,每年要花上四十萬兩銀子,按常規這筆軍餉是要由朝廷全數支付,可現下要優先供應燕京北平府對付韃子的部隊和程系大人的西征大軍,還有京城漢陽附近的數萬精銳,至於河南虎翼軍就顧不到了,每年才撥下十二、三萬兩。

蘇會辦對虎翼軍也是十分盡心,每年都能籌個十七、八萬兩銀子,可是距離四十萬兩還是差上十萬兩上下,這其中的差額也只能讓駐地供應了。

原來許州和衛輝的這兩標兵力都差不多,各是四個步兵指揮,只是豫北的一標有一個獨立的騎兵指揮,而雨小將軍這一標卻配屬有一個炮兵指揮,可半年之前,朝中的李黨上奏,欲以黃河以北的豫北三府加上冀南新設一省,今上對此議頗為讚許,有意讓李黨出任新省的會辦、節度之職,以在牛李兩黨間搞點平衡。

蘇會辦得到牛相爺用快馬傳來的訊息後,緊急從許州抽一個最弱的指揮北上,調換豫北最強的兩個指揮。豫北的那個騎兵指揮,本來是對付韃子的,蘇會辦藉口現在戰線已經遠離,而河南地方千里急需機動兵力,所以雖然指揮本部沒動,下屬三個掌旗之外,調走了一個建制掌旗,還抽調了部分騎兵擔任教官,這樣一來只留下了一個騎兵掌旗的戰鬥力。

這樣一來雨小將軍手底下就有五個步兵指揮,一個炮兵指揮又四個騎兵掌旗,雨小將軍手底下既然多了一千官兵,可是許州也多了一千驕兵悍將需要應付。

三千虎翼軍,許州數縣應付得已經有些苦不堪言,再加上一千官兵,那自然是有些連年關都不好過的態勢,雨小將軍雖不願壞了名聲,可是這六七萬兩銀子的空額即使再怎麼樣咬緊牙關,都有著三四萬兩的虧空,也只能先苦了許州官民。

白縣令那呈文經過一番旅行沒人理會,始終沒落到蘇會辦手裡,這等小事原本是無需蘇會辦勞心,只是在歸檔的時候卻被一個許州籍的官員看到。

這官員一向十分關愛故土,在蘇會辦面前也說過「請雨小將軍收斂些」的話,可蘇會辦一搖頭:「雨小將軍是替我在背黑鍋!再說移到哪都是叫苦連天!」

這日無意間見這呈文如獲至寶,當即找來一眾許州籍的官員對蘇會辦道:「少林寺無視官府,現下最好請雨小將軍派一兩個指揮到登封去寄食,既可以減輕許州的壓力,又可以為官府立威,說不準藉此多收些皇糧國稅!」

這主張兩全其美,蘇會辦自是十分贊同:「我一直為雨小將軍的軍食操心,幾位當真是幫我的大忙!只是既然要殺一殺少林寺和尚的威風,一兩個指揮怎麼夠用?我讓雨小將軍便宜行事,他願意帶多少人去就帶多少人去!」

這幫許州籍的官員相互轉告:「處置完少林寺後,雨小將軍免不了是要再回許州,可許州父老這個年關是好過了!」

雨辰也不願意擔一個害民的罪名,當即帶兩千五百官兵開往登封,倒給了許州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

沒想到了登封縣,白雲航老到得很,處置得天衣無縫,雨小將軍原本是想為虎翼軍撈上一筆家底,現下卻是飽飽肚子而已,沒撈到什麼油水。

只是他是個極有城府的人,知道這事也不必急在一時,當即笑道:「那好!眼下我去巡視各營!」

白縣令卻笑道:「下官恭送雨小將軍,莫要忘讓各部來縣衙領取糧草和馬乾!」

這發放的糧草是由張亦隆來幹,他辦得甚是賣力,當即就發放了近百石糧食和大批馬乾(指馬的草料),官兵都贊登封的支差辦得極好,只是登封的治安未免太好了,連個妓寨都沒有,夜晚寂寞得很。

雨小將軍在部隊開撥前發了一個月的軍餉和五百文的開撥費,官兵手裡倒有幾個銀錢,紛紛置辦物事,倒是也讓登封的市面繁榮不少了。

第二天一大早,雨小將軍前一天承諾用來剿辦魔教的那個指揮已在城外集結,還派了傳令兵把白縣令從李玉霜的懷裡給催了出來,白縣令急忙忙穿好官服,和幾個人坐了輛大車就往城外去了,後面還跟著大隊的公人。

那帶兵的許指揮驕狂得很,一見白縣令就問道:「白縣令,兄弟們的伙食搞得如何了?你放心便是,咱這五百弟兄都是打老了仗,大敗過韃子的精騎,此去剿辦不費吹灰之力!」

指揮從七品,縣令卻是正七品,這是太宗皇帝給縣令們的恩德,太祖皇帝的時候指揮叫都尉,是六品的武官,太宗皇帝覺得一個帶五百兵的武官卻比足足百里候高上兩級,實在太過荒唐,當即將都尉改稱指揮降為從七品,這指揮卻是作都尉訓慣了縣官,白雲航當即一笑道:「這位指揮大人,伙食你放心便是!只要掃平了魔教的妖人,我這裡已經備好十石細糧,全是雪一般的上好麵粉,再殺上一頭四百斤的大肥豬鎬勞各位軍爺!若是在魔教抄到什麼值錢的物事,咱與軍爺三七分成便是!」

許指揮滿意得很,當即讓白縣令在前騎著騾子帶路,自己領著五百官兵在後開進,前後是三百長矛兵,中間兩百火槍兵。長矛兵長持十二三尺的長予(見注),即使是連天雪那等高手,恐怕也架不住一隊精兵手持長予圍攻,那兩百火槍兵,手中都持了火銃,據許指揮說,只要戰事一開,當即展開了方陣,長矛將火槍兵護得天衣無縫,那二百火銃連射威力驚人,許指揮說得更是誇張:「我這個指揮,當年就以此陣頂得數千韃子精兵的衝擊」。

注:明尺有三,裁衣尺、量地尺、營造尺,度量不一,此為營造尺,一尺約合0.32米,虎翼軍軍長矛約在4米左右。

白雲航一聽此言信心百倍,當真想率著這一指揮直衝少林寺,一雪平時的不平之氣,可思索之後,臉上當即有了笑意:「今日開啟了檀香村,不怕少林寺不低頭!」

當即傳來茅禹田,貼耳吩咐了幾句,茅禹田聽完之後,騎上一匹騾子就直奔少林去了。

這一指揮都是些精銳的老兵,行軍極速,不多時已開到了杏花村,大軍壓境,驚得杏花村大小妓寨都大門緊閉,白雲航臉帶笑意道:「過了這兒便是那魔教所在的檀香村,可否讓將士略為歇息,等養好精神便直衝魔教老窩!」

虎翼軍果真是打老了仗,小休息也絲毫不放鬆戒備,還在外派了哨兵,白雲航當即道:「把雲娘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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